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归墟（第1页）

【第一幕：地铁站相见】

深夜。

0号老旧地铁站。

隧洞深处不断涌来阴冷的穿堂风，站台白炽灯忽明忽暗，地上落着细碎尘土。陆垚早早等候在此，指尖攥着天枢台特批的临时摆渡文书，心头沉甸甸的。

昨日接到林霄的通讯，范婆子已经在阳间依法走完所有司法流程，人间刑罚落地，肉身消亡，只剩一缕魂魄等候引渡，按照她生前最后的请求，指定由陆垚亲自摆渡，去往琉璃海接受天道终审。

脚步声从远处传来，轻轻的，却在这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

他转过头。

不多时，站台入口处缓步走来两道身影，天枢台林霄一身深色外勤制服，身侧跟着身形单薄的范婆子魂魄。魂魄形态的她一身家常藏青布衫，身形半透，再没有往日筹谋夺舍时的偏执凌厉，眉眼平和，肉身刑罚带来的痛感已然消散，只剩一抹漂泊无依的空灵。

“范妈妈……“陆垚的声音有些颤抖。

“人我给你送到了。”林霄止步，抬手将一纸备案单据交到陆垚手里，“人间罪责已经清算完毕，余下天道审判全交由琉璃海审判庭裁定，辛苦你送完最后一程。天枢后续会对接小光安置事宜，相关章程早前已经和范氏敲定。”

陆垚躬身道谢，目光落在范婆子身上，喉间酸涩发堵：“范妈妈。”

范婆子淡淡一笑，飘到站台边，望着漆黑的列车隧道：“又麻烦你了，到头来，收尾还要劳烦我最亏欠的孩子。”

林霄叮嘱两句规章，转身隐入楼道阴影，站台只剩陆垚与范婆子二人。

老旧0号线列车哐当驶来，车门缓缓滑开。陆垚侧身礼让，两人依次落座，车厢内饰老旧，座椅磨出斑驳纹路，隔绝了阳间仅剩的烟火。列车缓缓启动，一头扎进阴阳夹缝的灰蒙空间，正式朝着琉璃海方向行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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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幕：列车上】

起初车厢气氛沉闷，陆垚一路心绪酸楚，想起针灸熬药的朝夕、小院月季的芬芳、混沌界那场无可奈何的夺舍，万千遗憾堵在心口。

半晌，还是范婆子率先打破沉寂，谈起小光。

“之前还一直托付你照看小，后来在天枢羁押期间，我想清楚了，天枢台设有专项优抚部门，专门收容受阴阳案件牵连的孤寡、心智残缺者，有专人看护食宿，还有专人引导心理。”

范婆子眉眼舒展，彻底放下了心头最大的包袱，“我已经提前和林霄敲定全部手续，小以后就在机构安稳过日子。你闲暇有空，抽空探望一两回便足够，不用长年费心操劳。”

陆垚猛地抬眼，下意识想要开口争取，还想提议把小光接去自己住处照料：“可是我住在小院方便，日常陪伴……”

话没说完就被范婆子轻声打断，她摇了摇头，语气笃定又温柔：“我仔细考量过，跟着普通人朝夕相处，小容易被周遭异样眼光困住，天枢专属庇护环境，才利于他慢慢淡化过往阴影，才能尽早走出来，这才是最优的归宿。我已经签字确认，不用再改动了。”

陆垚张了张嘴，终究把话咽回腹中。

“你已经够辛苦了。“她轻声说，“送走我之后，你还有很多路要走。我不想成为你的负担。“

陆垚的眼眶湿润了。

“范妈妈……“

“我已经在天枢台说好了。“范婆子说道，“小光会在那里得到很好的照顾。你有空去看看他，陪他说说话，他现在只认得你了……“

她的声音轻了下来。

陆垚沉默了。

他想起小光那傻傻的笑容，想起范婆子为了救他付出的一切。

“好。“他终于点头，“我会的。“

范婆子笑了。

“傻孩子。“

她低下头，似乎在想着什么。

陆垚注意到她的神情有些异样——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像是想说什么，又像是在犹豫什么。但那神情只是一闪而逝，转瞬即变为惯常的平静。

心结放下，范婆子整个人愈发松弛，一改临行前的沉郁，如同闲来唠家常的长辈，细数数十年摆渡生涯里的趣闻轶事，冲淡车厢里的离愁。

“刚入行那会儿没人带，我连魂和鬼都分不清楚。老话讲，寿终正寝、心愿了结离体的是寻常魂，茫然懵懂，只求一趟摆渡去往琉璃海走轮回流程；可怨灵附人身、借躯体躲避天道追索，躲阳间阳气撕扯，这才化作鬼。”她掰着指头细细拆解常识，通俗易懂，“鬼杀不得、灭不掉，唯一法子就是以纯阳阳气驱离肉身，一旦离体，没有人体遮掩，天道法则与天地阳气双重绞杀，只能被迫逃往混沌或是阴间落脚，这也是常年摆渡，最容易遇上的麻烦。”

范婆子说着说着，忽然想起什么，忍不住笑出了声，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来：“要说最离谱的，还是三十年前我遇着的那个壮汉魂。现在想起来，我都能笑出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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