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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光暖（第4页）

白樾也僵住了。

两个人就这么近在咫尺地对视着，一个眼睛里写着“卧槽我在干嘛”，一个眼睛里写着“……?”。

安静的图书馆里，远处有翻书的声音，空调的嗡鸣还在继续，但在这张小小的桌子旁边，空气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

时念一率先反应过来，猛地缩回手，整个人弹回自己的座位，椅子腿蹭过地面发出刺耳的声响，惹得附近几桌人纷纷侧目。她僵坐在那里，脸从脖子根一直红到耳尖，整个人从头到脚都在冒热气。

“我、我那个……”她语无伦次，手在空中胡乱比划了一下，“就是、就是谢谢你！不是故意的！不对，是有意的——也不对，就是——”

白樾看着她这副样子，脸上的表情从震惊慢慢变成了某种复杂的、看不分明的颜色。

时念一深吸一口气，终于憋出一句完整的：“……外婆以前也给我做红烧肉。她上个月去很漂亮的地方了，外公也在那里。她走了之后，就再也没有人给我做红烧肉了。”

声音不大，说到最后几个字时，尾音有点飘。

白樾安静地听着，没有接话。

时念一低下头，盯着那盒红烧肉，声音小了下去：“食堂的红烧肉每次一出来就抢光了，我从开学到现在，一次都没打到过。”

她顿了顿，又说：“谢谢你。”

最后三个字轻得像气音，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白樾看着她低垂的脑袋，那撮炸毛的碎发又翘起来了。她沉默了几秒，伸手把那杯豆浆的盖子打开，放到时念一面前。

“喝。”只有一个字。

时念一接过豆浆，低头喝了一口，是温的，不烫嘴。她捧着杯子，偷偷抬眼看了白樾一眼——白樾正低头打开自己的餐盒，表情如常，好像刚才那一幕根本没发生过。

但她耳廓那抹淡红，出卖了她。

时念一收回目光，低头喝豆浆，嘴角不受控制地弯了起来。两人安静地吃了一会儿，时念一忽然想起什么，抬头看了一眼图书馆四周。

大家都在埋头看书学习，安静得连翻书声都觉得刺耳。而她面前摆着一盒红烧肉，浓油赤酱的味道正肆无忌惮地在空气中飘散。

“那个……”她凑近白樾，压低声音，“在图书馆吃红烧肉是不是有点不太好？”

白樾看了她一眼，又看了一眼那盒味道已经飘了三米远的红烧肉。沉默。

时念一托着腮，调动她年一兼省一的大脑，认真思考了大约三秒钟。然后她眼睛一亮，给出了一个自认为绝妙的方案：

“我们去外面吃吧！图书馆外面的台阶！太阳晒着正好！也不影响别人！完美！”

她还用两根手指比了个“完美”的手势，表情笃定得像在论证一道压轴题的最终答案。

白樾看着她。

时念一看着她。

两人对视了大概有两秒钟。然后，白樾那双清泠的眸子里，闪过一丝肉眼可见的、近乎“忍无可忍”的光芒。她的嘴角微微抽了一下，手指蜷了蜷，那架势，就差一巴掌呼在时念一那颗得意洋洋的脑袋上了。

但她忍住了。

她深吸一口气，面无表情地做了决定：“去外面。”然后端起自己的餐盒站起来，走了出去。

时念一愣了一下，连忙收起餐盒拿着豆浆跟上去，还不忘把那件叠好的深灰色外套夹在胳膊底下。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图书馆大门，秋天的风迎面吹来，带着阳光和落叶的味道。台阶上确实有阳光，暖暖地铺了一层。

她们找了个靠边的位置坐下，把餐盒放在两人之间的台阶上。

阳光晒在背上很舒服，时念一觉得自己像是被泡在一大缸温水里，整个人都软了下来。她夹了一块红烧肉塞进嘴里，慢慢嚼。

是甜的。是糯的。是那种舌尖轻轻一抿就化开的、带着浓稠酱汁的、温暖的味道。

她嚼着嚼着，忽然停下来。

“白樾。”

白樾看过来。

时念一没看她，低头盯着那盒红亮亮的肉，声音轻轻的：“谢谢你。”

这是她今天第三次说谢谢。

但这一次，白樾没有沉默。她收回目光，夹了一筷子蔬菜，声音依旧清冷，但尾调里藏着一丝几乎听不出来的柔软：

“吃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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