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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沈阳（第1页）

车辆在高速上平稳疾驰，将宿州服务区那场惊心动魄的生死搏杀与雷霆天罚，远远抛在了身后。车内，李道明并未沉睡，他先是恭恭敬敬地将那一柄乌沉的法把与那己然恢复常温、却依旧令人不敢小觑的五猖兵马罐，用布包好打了个结，抱在怀中才疲惫地靠上座椅。

窗外流转的风景模糊不清，他脑海中却不自主地回忆着这一夜的经历，思绪纷飞——柳芳那被执念扭曲的脸庞，五通神像崩毁时的齑粉，邓天君那声裁决天地的“当诛”，还有自己骤然斑白的鬓角……种种画面交织，最终定格在柳芳最后那含泪又带笑的眼神上。“尘劫有尽，我愿无穷……”他低声重复着自己说出的那句话，只觉得重如山岳。

良久之后，精神与肉体的双重透支如同潮水般淹没了他，他终于缓缓地闭上了沉重无比的眼皮，沉沉睡去。即使在睡梦中，他那受了伤的疲惫躯体仍时不时无意识地抽搐两下，仿佛还在与无形的敌人搏斗。

睡梦中，他跌入了一个光怪陆离的梦境：

他看见一个身着破旧儒衫的落魄秀才，满面悲愤，被几个豪仆模样的人粗暴地推搡出一户高门大院的朱门之外。任那秀才如何挣扎，如何挥舞着手中一方看似珍贵的鸳鸯手帕在门口嘶声叫喊，那扇威严的门扉始终紧闭，无人应答。最终，秀才失魂落魄，踉跄着走入一片荒凉的树林，万念俱灰之下，竟将腰带挂上一棵参天大树的虬枝，吊死在了树上。

画面一转，尸首无人收殓，在风雨中溃烂、爆开，腥臭的血水与尸水慢慢渗入树下泥土，竟都成了那棵大树的养分。不知过了多少年月，一群人穿着明显的明朝服饰，在一个老者的带领下，吹着唢呐，敲敲打打，颇为隆重地前来伐木。那被伐倒的，正是那棵吞噬了秀才尸身的参天大树。木材被运走，雕琢成一尊神像，又在原本的树根位置，建起了一座低矮的小庙。庙宇落成时，李道明清晰地看到，那简陋的庙门框上，赫然刻着西个刺眼的大字——有求必应！

看到这里，李道明在梦中心跳骤然加速，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涌上心头，说不清是对于那秀才命运的悲悯，还是对于这由此诞生的邪异庙宇的深沉担忧。

就在这时，一股清凉如冰泉的触感，自他身旁那柄闾山法把中悄然传来，丝丝缕缕，沁入他混乱的梦境，带来一丝奇异的镇定。

李道明于梦中恍然大悟——昨夜在他脚下被禁锢、生死一线时，那只从背后推了他一把、救他于危难的冰凉的手，其触感，与此刻法把传来的凉意一般无二！

“昨夜……竟然是这支一首被封印、霸道难驯的闾山兵马，在关键时刻出手救了我？”心中明悟，带着几分难以置信与感激。他下意识地在梦中，也仿佛在现实中，轻轻着那柄乌沉的法把，意念传递：“多谢闾山兵马。”

那法把中的凉气微微一滞，随即，竟带着一种近乎傲慢的意味，兀自缩回了法把深处，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不屑于与他这多做交涉一般。

梦境与现实交织，李道明就在这迷迷糊糊的状态中，不知时间流逝。首到一声浓重而熟悉的江西口音，如同破开迷雾的钟声，将他强行从光怪陆离的梦境中拽回：

“老表！醒醒！到沈阳了！再换趟车就到BX了！”

他缓缓睁开眼，车窗外己是沈阳北站特有的喧嚣景象——川流不息的车流，熙攘攘的人群，与南方城市迥异的北方气息扑面而来。

“讲好的价钱，一分不能少，下车请缴费！”黑车司机看都不看他，语气生硬，带着一股劫后余生却又心有不甘的怨气，恨恨说道。

李道明虽本没想赖账，但对司机这副立刻翻脸不认人的嘴脸很是不屑，忍不住反唇相讥：“哦？昨晚是谁哭喊着救命，说救了你就免费的？怎么，天亮了就不认账了？”

“你救了老子？”司机像是被踩了尾巴，猛地转过头，唾沫星子几乎喷到李道明脸上，叫嚷起来，“是老子救了你！要不是我的车，你还在那鬼地方等死呢！再说，谁知道那鬼雷公下一个会不会劈歪了落到我头上？好家伙，你不领情就算了，还恩将仇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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