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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房中时已是深夜,灯还亮着,秋往事已裹着被子睡得熟。李烬之正犹豫着要不要叫醒她,她却翻个身,揉着眼道:“回来了。明天怎么说,几时起来?”
李烬之吹熄了灯也宽衣上床,笑道:“你还真是倒头就睡,一点没听见么?你如今耳力,该听得见我们说话才是。”
秋往事伸着懒腰道:“我才不费那神。”
李烬之无奈笑道:“明日你不用早起,几时醒了便去营里,我早晨先去云间院祈福,之后便去同你会合。”
秋往事顿了顿,问道:“方宗主在云间院?”
“是。”李烬之道,“同楼晓山、定楚、未然都在。他这回算是私访,我们明日是官事,应当碰不上,只是他未必不专门找你,你既不想见,还是岔开的好。”
秋往事默然片刻,说道:“五哥,明日这种场合,我不去好么?那天跑出来是一时脑热,现在也想明白了。卫昭确实为祸甚深,不能怪世间皆视他如仇,我没法替他抹掉,只能替他承受。朝野间对他的议论,以后有的是机会听到,朝政上有许多他留下的问题要处理,将来修史更是不能不照实评判,我避得过一次,避不过一世。”幽幽叹了口气,又道,“何况这个方宗主,也是避得过一次,避不过一世。”
李烬之伸臂勾过她,轻轻蹭着她发鬓,说道:“我知道你想得明白,所以你需要时间,我便不怕给你时间。明日祈福不算什么大事,你先前也单独去过了,不去没什么妨碍。方老头缠上了你只怕一时甩不脱,也是个麻烦,这回还是能避则避,他总不至追你到列宿,回来之后恐怕又是另一番光景,有什么都等那时再说。”
秋往事见他已有安排,便也不坚持,说道:“也好,我本倒想见见楼晓山,也只有等下回了。”
“这倒未必没机会见。”李烬之道,“我让方崇文设法把方宗主调开了,看他态度应当有戏。”
“他有心要做,应当不难。”秋往事道,“但愿他上点心,动作快些。”
“方宗主在这儿,他也不自在,会上心的。”李烬之道,“还有选将会上比试的事,他也答应了。”
秋往事微微一讶,笑道:“看来他让你哄得够呛,这么容易就答应了,我还道得想点招。”
“这倒不用哄,他简直求之不得。”李烬之道,“我若没猜错,你枢术被封的事,他恐怕已经知道了。”
秋往事怔了怔,“砰”地一拍床板道:“定是顾雁迟干的好事!我说他一路有恃无恐要与我一争的模样,还道有什么了不得的底牌,原来就是这个!看来他还真不止是想做个副将,他是存心要在全军面前赢了我做主将的。虽说主将不单以武艺而定,可大庭广众之下惨败,恐怕也没那脸皮同他再争什么。”
“恐怕就是这算盘。”李烬之笑道,“只是他料不到你枢术虽封,歪出来的新本事却还强过从前,正要借他这梯子过桥,他巴巴地凑上来,倒省了我们的事。”
秋往事一骨碌坐起来便要下床,李烬之忙拉住她道:“做什么?”
秋往事道:“找无恙拿碧落甲去。”
李烬之失笑道:“急个什么,选将会还早呢。”
秋往事道:“不早不早,还得琢磨怎么拆怎么嵌,还得试灵不灵,麻烦着呢。”
“大半夜的能琢磨什么。”李烬之笑道,“再说无恙必是去了军营准备明日巡视,不会在盛武堂,你莫不是要做贼。”
秋往事只得作罢,悻悻躺回床上,却又心痒难耐,说道:“万一不灵怎么办?”
“不灵也无妨。”李烬之道,“碧落甲只此一件,你只管硬说是灵的,旁人又何从分辨真伪?神子之能本是见所未见闻所未闻,只消有个说法能混过去,旁人想必也就不深想了。”
秋往事满心兴奋,碍于李烬之明日尚要早起,也不好拉着他说个没完,只得草草睡去。第二日倒醒得比李烬之还早,索性也便和他一同起了身,天未亮就与他分头一个出东门去囫囵山云间院,一个出北门往军营而去。
营中不知她会来得如此早,见她忽然出现,顿时一阵忙乱。秋往事将杂事皆交给随员安排,自己去了新兵营。此时天刚朦朦亮,还未到开帐时候,营地里空空荡荡,不见人影。秋往事未让门口守卫进去通报,径直入内,闲闲逛着,只是闻着风中熟悉的革草铁油气味,便觉平静踏实。忽听帐后校场上有些动静,过去一看,却见一名兵士正在校场角落一株江亭树下来回纵跃,似是练功,虽背着身,也瞧得出正是刘雏。刚想上去招呼,却见她纵跃之间异常轻捷,又腰腿纤长,舒展有力,如飞鸟凌空,煞是好看,而腾跃间速度快得出奇,虽不甚连贯,也大有可观。秋往事倒瞧出了神,便不打扰,静静看着她练。
过了片刻,便听悠悠地响起开帐角声,刘雏这才收了势子,抹一把汗,转身正欲回帐,一眼见到秋往事站在身后,顿时吓了一跳,“哇”地叫了一声,向后跳了开去,这一跳却分明不如先前练习时迅捷,秋往事轻轻一跃便逼到面前,并指往她眉目间扫去。刘雏但觉她指风凌厉,格挡不及,只得又一跃向后跳了开去。秋往事跟着跃出,却后发先至,抢先已在她落地处等着,又是伸指刺去,刘雏脚尖方一沾地,便被她迫地不得不又向旁跃开,这回发力仓促,姿势也甚是勉强,歪歪斜斜地落了地,脚一扭便往旁倒去。秋往事不知几时又已到了她身侧,伸手轻轻拉住,笑道:“怎不用你刚才的跳法?”
刘雏练了一通功,面色本红,这会儿更是火烧一般,吱唔道:“那个……得慢慢使才成,急了用不出来,还、还得挑地方。”
秋往事笑道:“你这新本事哪里学来的?莫不是和米小子学的逍遥法?”
刘雏猛摇头道:“逍遥法高手我爹娘也认得一堆呢,要学早学了,哪里用得着他,是爹说贪多嚼不烂,让我先修两法,至少四十岁后再看要不要修第三法。”
秋往事倒有些讶异,问道:“那你这是什么?”
刘雏讪讪笑道:“我自己练着玩的,一点也不好用。”
秋往事道:“怎的不好用,没练熟罢了,若是熟了,我瞧好用得很。”
刘雏眼中发亮,问道:“储后真觉得能行?”
秋往事道:“你先说是什么。”
刘雏扁了扁嘴,似有些别扭,不甚情愿道:“非要说,也确实是从那小子的逍遥法上得的启发。天地四气,尘为体,水居下,火居上,风为中,人虽禀风气而生,可因居于地面,枢力之中仍是水重于火,水气聚下,越近脚底越重,火气聚上,越近头脑越多,因此脚重头轻,不能如鸟飞翔。逍遥法却能使体内水火之气逆置,使水居上,火居下,如此一来,便成了头重脚轻,人便似要打横浮起,这时把握平衡,脚下稍加力道,便能疾速掠出,似要飞腾。”
秋往事也知其理,点头道:“逍遥法要练到能以任意姿势浮于空中不坠不动,才算火候。”
刘雏舔舔嘴唇,接着道:“我那日瞧米小子浮着练功,忽然想到,若以纵横法悬在头顶牵引枢力,不也能造成头重脚轻之效?借枢力牵引坏人平衡使人跌倒,原是纵横法常用手段,若用在自己身上,加以习练,岂非也能仿逍遥法之用?虽必无逍遥法这等得心应手,可若只求骤然提速,或许也未必不能。寻常纵横士不能如此,是因枢力不能离体,只能用于人,不能用于己,可我不同,我还兼自在法,将枢力以自在法送出体外再转纵横法,便能对自己生出牵引,虽然只得一瞬,无法持久,可把握得好,也能比平时快出许多呢。”
秋往事击掌赞道:“有趣有趣,你这丫头果然有心思。”扫一眼方才她练功处的江亭树,说道,“你说挑地方,便是头顶得有遮盖,好灌注枢力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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