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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9章 无贵贱（第1页）

第439章无贵贱

冬月，河南大雪纷飞，伊、洛河的河面都结了冰，仿佛整个天地都被上了冻，一切事情都变缓了下来。

处在叛军势力范围内的偃师县十分寂静，直到一队叛军的马蹄踏过冰街，直奔县衙。

“高丞相来了，县官速来迎接！”

之所以称“丞相”，乃因大燕朝的立国大典正在紧锣密鼓地筹备着，任高尚为侍中的诏书已经写好了，众人都怀着迫不及待的心情。

很快，两个披着大燕官袍的男子赶了出来，为首一人先行了礼。

“卢龙军裨校、代偃师令朱希彩，见过高丞相。”

朱希彩身材伟壮，很有武夫的气势，不过武艺其实一般，就是花架子漂亮。他是叛军将领李怀仙的部将，因会攀关系，舍得花钱，在大燕立国之初谋了这个京畿县令的官职。

跟在朱希彩身后的是个瘦小的中年男子，举止畏缩，虽披着官袍，倒像是随从，趋步到了高尚面前，深深弯腰，道：“偃师县尉赵崇义，拜见丞相。”

高尚并不正眼看二人，大步入内，在花厅坐下，开口便问道：“攻下首阳山了没有？”

路过偃师，难免要关心一下久攻不下的首阳山。

高尚吃过，竟是不急着马上赶往洛阳，而是吩咐道：“去首阳山看看。”

赵崇义小心地在高尚对面坐下，因屋内漆黑，下意识想要点蜡烛，却又因高尚怕火而停了下来。不需要看高尚那烧得不成样子的丑恶面容，他松了一口气。

朱希彩感受到了高尚的不悦，上前道：“丞相，说到底这就是一窝山贼。大燕国兵马虽众，眼下可不是剿山贼的时候。我已封锁了下山的要道，断绝了他们的粮草，早晚能困死他们。”

“不必解释。”高尚语气笃定，“疑人不用，用人不疑。我既敢用你，便信伱必然心在我这边。薛白那种出身的人不会懂，他只当把你从杂役提为县吏就是大恩大德，我却把你提携为官，这是天壤之别。我们才是一路人，你只有为我做事，才能把旁人狠狠地踩在脚下。”

“不必，坐下说。”高尚道：“你如今已是县尉了，如何举止还像个贱吏？”

赵崇义听话地挺了挺腰。

于是，两月以来，高尚整顿了叛军诸部四万余兵力，在陈留、雍丘之间与唐军历经大小百余战，互有攻守。

让他震惊的是，薛白竟是深谙兵法，战术运用自如，计谋变化无穷，而且越战越强，也许是因为最初领兵还不熟练，且与士卒生疏，随着战事的进行，唐军的军纪愈发严明、士气愈发高涨，指挥也愈发顺畅，防御战、伏击战、夜袭战、反击战、追击战，打得叛军拙于应对，甚至，陈留郡城差点被唐军攻下。

~~

天不亮，县衙后院便升起了炊烟，赵崇义特意吩咐后厨煮了高尚最爱吃的晚菘炖面汤。

高尚很满意他的态度，点了点头。

首阳山并不是一座孤零零的山，而是邙山山脉在东边的最高峰，处在群山之间，且北峙黄河，并不好攻。

“回丞相。”赵崇义恭敬地应道：“贼据首阳山，以火器坚守。我军原本每次攻山都伤亡惨重，县令屡败屡战，终于想到了办法，操练死士，准备绕道攀上北面峭壁，奇袭陆浑山庄。”

他并不住偃师城中的驿馆，因为驿馆曾经被纵火烧过，而他很不喜欢火，会感到不安全。赵崇义便将他安顿在县衙当中，屋内也不置火炉，只多铺了几床被褥。

对此，他不相信，一则，薛白的旗帜就高高地矗立在对面，二则，唐军将领所展现出的军事才能、兵法天赋，绝不是籍籍无名之辈能做到的。

“再往前便须小心了，贼人在山上架设了巨石砲，有时是能砸到此处的。”

高尚满意地微微一笑，道：“我知道，是薛白把你从门房提携为县衙士曹。”

窗外大雪纷纷，一碗暖洋洋的酸汤让人颇为惬意。

朱希彩连连点头，道：“丞相，正是如此。”

黑暗中，高尚的眼眸却在泛着微微的光亮，显得有些兴奋。

高尚自己都没打下来，亦不打算太为难朱希彩。略又聊了几句话，让他们为他安排食宿，歇一夜再启程往洛阳。

高尚每次来到偃师，都会想起当年从贱民迈入士人的时光，情绪上来，因此聊得多了些，一抒胸臆之后便意兴阑珊，道：“你要对大燕有信心，下去吧。”

“喏，还望恩相早些歇下，勿为国事太过劳神，下官必然辅佐县令攻下首阳山。”

“赵六。”

“是，丞相对下官恩同再造。”

赵崇义得了一番教导，反而显得愈发的崇敬、谦卑，如仆人一般把高尚褪在地上的鞋履摆好，方才告退。

这一段路他十分熟悉了，向北面策马行了一个多时辰，抬头能够望到风雪中的高耸的群山，而围山的兵马营地就在山脚下，离着山路却还有些距离。

高尚驻马，观察了一会儿，发现自己离开了两个月，对首阳山的攻势并没有推进。反而撤掉了许多兵力，改为封堵。

“小人惶恐，下官惶恐，旁人都是追随东平郡王……追随陛下的元从功臣，下官却是个小吏，只因归附就得到重用，下官总觉得自己不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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