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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眼狼(第2页)

“要喝什么?”他的声音跟昨天一样冷,手里的动作没停,咖啡液滴进杯子,节奏均匀,像秒针在走。

“你这儿卖酒吗?”解建国往吧台前一靠,胳膊肘撞在台面上,发出闷响。旁边坐着的两个客人对视一眼,悄悄起身走了。

望舒把冲好的咖啡放在吧台上,推给空了的座位,像是没听见他的话。“不买东西就出去。”他拿起擦杯布,慢条斯理地擦着玻璃杯,布子在杯口转着圈,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解望舒!”解建国压低了声音,喉咙里像卡着砂纸,“我是你爸!”

望舒擦杯子的手顿了顿,随即继续,只是力度重了些,杯壁上的指纹被擦得干干净净。“十年前,在法庭上,你已经不是了。”他把擦好的杯子倒过来,扣在吧台上,底朝天,像个决绝的句号。

解建国的火“腾”地窜了上来。他伸手去抓望舒的胳膊,却被对方侧身躲开。望舒的动作很快,带着股练过的劲,手肘在他胸前一顶,不重,却把他推得后退了两步,撞在门口的花架上,一盆绿萝摔在地上,泥土溅了他一裤腿。

“解建国。”望舒终于正眼看他,眼神里的冰碴子像要掉下来,“别在这儿闹事。”他抬手看了眼表,指针指向九点半,“枕檀十点会来拿蛋糕,我不想让她看见你。”

提到枕檀,解建国的动作僵住了。他想起那把水果刀,想起女孩眼里淬了毒似的恨。可酒精和那点残存的父权意识像野草一样疯长,他弯腰捡起地上的花盆碎片,捏在手里:“她是我闺女,我凭什么不能见?”

望舒没说话,只是转身从吧台底下摸出个东西——是根铝合金的拖把杆,平时用来够高处的书架。他握着杆的中段,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站姿跟昨天在楼梯口一样,肩膀微微前倾,像头蓄势待发的豹子。

“最后说一遍,出去。”他的声音比刚才更低,却带着股不容置疑的狠劲,“否则我报警。”

解建国看着他手里的拖把杆,又看看他眼底那片深不见底的冷,忽然笑了。笑得比哭还难看,皱纹里的泥灰都挤了出来:“好,好得很。你妈当年总说你性子软,怕你受欺负,现在倒学会护着人了。”他把花盆碎片往地上一扔,“护着你那恨不得捅死我的妹妹,是吗?”

望舒的喉结动了动,握着拖把杆的手紧了紧,指关节发白的程度,像是要把那根金属杆捏变形。“我妈说的是以前。”他的声音里终于带了点别的东西,像冰面裂开的细纹,“自从你把刀挥向她那天起,什么都变了。”

解建国的笑卡在喉咙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他想起那个雨天,他喝了酒,跟老婆吵得凶,顺手就抄起了桌上的菜刀。望舒扑过来抢,刀在他胳膊上划了道口子,血滴在地板上,像朵炸开的红梅。枕檀抱着她妈,躲在墙角,哭得发不出声,却死死盯着他,眼神跟现在一模一样。

“我……”他想说点什么,道歉?还是辩解?可话到嘴边,只剩一片苦涩。

就在这时,玻璃门被推开,风铃又响了。枕檀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个保温桶,看见解建国时,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

她今天穿了件黑色的连帽衫,帽子拉得很低,遮住了半张脸,只露出抿得紧紧的嘴唇。手里的保温桶“咚”地放在门口的鞋柜上,发出闷响。

“哥。”她没看解建国,声音却像淬了冰,“我是不是来早了?”

望舒立刻放下拖把杆,脸上的冷硬像被阳光晒化的雪,虽然快,却被解建国捕捉到了。“没有,刚烤好。”他转身往操作间走,经过枕檀身边时,极快地说了句,“你先坐,我去拿。”

枕檀没动,眼睛死死盯着解建国,像在看一具腐尸。她慢慢抬起手,从连帽衫的口袋里摸出样东西——不是刀,是把折叠剪刀,银色的,刃口闪着光。她把剪刀“啪”地展开,捏在手里转了个圈,刀尖冲外。

“解建国。”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股子狠劲,“你是不是忘了我昨天说的话?”

解建国的后背瞬间沁出冷汗。这丫头的眼神,比望舒更吓人。望舒的冷是冰,能冻死人,可她的恨是火,要把人烧得连灰都不剩。

“枕檀,我……”

“滚。”她打断他,剪刀在指尖转得更快,“趁我还能忍住不捅你,赶紧滚。”

望舒拿着蛋糕从操作间出来,看见这场景,眉头皱了皱。他没说话,只是把蛋糕往枕檀面前一递,然后挡在她身前,对着解建国重复道:“出去。”

这次,他的声音里带了点不易察觉的颤抖,不是怕,是急。解建国看得出来,他怕枕檀真的动手。

解建国没再僵持。他看着望舒挺直的后背,看着枕檀握剪刀的手背上暴起的青筋,忽然觉得自己像个跳梁小丑。他转身往外走,脚底下像灌了铅,每一步都踩得地板“咚咚”响。

走到门口时,他听见枕檀对她说:“哥,把他碰过的门把手消毒。”

望舒“嗯”了一声,声音很轻。

解建国推开门,风铃的声音刺耳得很。阳光晃得他睁不开眼,他回头望了一眼,看见望舒正拿着消毒喷雾往门把手上喷,动作仔细,像在清除什么剧毒的细菌。枕檀站在他旁边,已经收起了剪刀,正低头看着那块橘子蛋糕,嘴角抿得紧紧的,侧脸的线条冷得像块石头。

他忽然想起望舒小时候,总爱跟在他身后,举着根铁丝说“爸,你看我弯的五角星”。那时候这孩子的手还小,铁丝在手里捏得变了形,星角歪歪扭扭,可他笑得一脸得意,眼睛亮得像星星。

还有枕檀,总爱缠着他给她做铁丝小鸡,说要养在阳台上。他用粗铁丝弯了只母鸡,给她当生日礼物,她宝贝得不行,走到哪儿都带着,睡觉都要放在枕头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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