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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第1页）

第五章

薛平贵暂时就在王金钏的花园住了下来。王金钏身体不好，这座府邸和花园是供她修养之用，苏龙不常回来。王金钏专门将雅舍中苏龙独居的那一间房间拨给薛平贵，让他居住。

这一晚，薛平贵歇在雅舍之中，辗转反侧，不能成眠。他想到无数往事，想到无数恨事，不禁泪水涟涟，枕巾尽湿。这雅舍颇不保暖，窗棂雕花处很多缝隙，窗纸脱落了不少，渗进习习冷风。薛平贵双手抱肩，便觉天地间仿佛只己一人，无限孤独凄冷涌上心头。愈是孤独愈加凄冷，越是凄冷越加难耐。他看到屋子一角有个衣柜，于是起身打开衣柜，来取衣物御寒。

他一开衣柜，首先看到一件灰色长绒大衣，便取下来，披在身上。不对！借着清冷的月光，他看到这大衣似乎颜色不对！于是点燃了蜡烛，他竟看见这大衣上斑斑点点尽是干涸的血迹！

这大衣极长，下摆处还沾有泥土。显然，大衣的主人曾经不久前外出过！这大衣还没来得及洗！这雅舍是苏龙的居处，这居处的衣柜定是苏龙的衣柜！

薛平贵心怦怦直跳，将大衣扔在一边，继续翻箱倒柜，查看其他的衣服。不用翻箱倒柜，下面就是一件紧身黑衣，这件紧身黑衣后背、肩头全部破掉，尽是撕裂的痕迹！那裂口，分明是被猛犬所撕！薛平贵回忆自己腿部被猛犬撕咬时，其裂口和这完全一样！

门外传来喧哗声，一个小丫鬟飞快跑了进来，对薛平贵说道：“您……您先躲一躲吧，我们府中老爷回来了……他估计要下榻在这里。”

薛平贵道：“苏龙回来了吗？”

“呀呀，老爷的名讳我们可不敢说，确实是他。”小丫鬟一脸惊惶。

薛平贵点点头，一猫腰，钻进床底下。小丫鬟道：“哎哎，你怎么到床底下去了！这……”正说话间，一个醉醺醺的男子在王金钏的搀扶下，走了进来。

薛平贵在床下看个大概：这男子高大魁梧，应该就是苏龙了。

王金钏道：“怎么喝了那么多酒？干什么去了？”

苏龙道：“老子高兴！老子去找魏虎喝酒了。哈哈！薛平贵这下成了过街老鼠，人人喊打。这长安城，就是薛平贵的葬身之地！左金吾卫、京兆尹衙门已经在长安城展开搜寻，薛平贵是插翅难飞了！我就恨薛平贵！我就恨薛平贵！怎么着？你能怎么着？”苏龙纵声大笑，一脸挑衅地看着王金钏。

王金钏冷冷地道：“揭举薛平贵的事情，是你干的了？”

苏龙哈哈大笑：“当然是的！寒窑中那柄西凉刀也是我放的！哈哈！别忘了，我苏龙也曾挂帅征战西凉，手中怎会少得了西凉刀？可别人以为这西凉刀就是薛平贵的！什么叫栽赃？这就叫栽赃！哈哈！”

王金钏咬紧牙关，浑身发抖。

苏龙说出了石破天惊的一句话：“成亲那么多年，我知道你不喜欢我！我知道——你心里只有薛平贵！但我偏要薛平贵死！”

躲在床下的薛平贵听到这句话，犹如听到一声惊雷！王金钏会喜欢薛平贵？王金钏喜欢薛平贵！

薛平贵脑中突然电光火石般一闪，闪出数个惊人的念头！这念头太可怕了！

苏龙哈哈狂笑，似乎已经疯了，竟然双手掐住了王金钏的脖子！薛平贵纵身从床下跳出，出手如鹰爪，钩住苏龙的肩井穴！苏龙久经沙场，岂是一般人所能比拟？他用力一甩，已甩开薛平贵的手，但薛平贵一抓之力，也绝非寻常，这一下仍是将苏龙的内外衣扯裂，露出了他的脊背。

他的脊背上居然有触目惊心的未结痂的伤口！那伤口，分明是被猛犬撕咬的伤口！

苏龙开始反扑，他足足比薛平贵高出一个头，拳脚虎虎生风，可薛平贵矫健灵活，也不落下风。但薛平贵前些时候又中毒箭，又伤口连续迸裂，流血甚多，身子很虚，力气终是不支。斗到三十回合，苏龙一个扫堂腿，将薛平贵扫倒。他狞笑一声，双手紧紧卡住薛平贵的脖子。

王金钏将桌子上的碟子盘子尽数向苏龙身上砸去，苏龙尽皆不理，仍是用力卡着薛平贵的脖子。

“就这样死了吗？我从西凉万里迢迢，来到中原，为的是什么呢？”薛平贵意识越来越模糊。

“住手！”门外一声大喝，涌进十几个甲士，顿时把小舍塞满。当先一人正是陆方凤。

苏龙怒道：“你个芝麻绿豆小官，敢管老子，老子掐死了这家伙，再来掐你！”

陆方凤喝道：“先把这苏龙给我拿下！苏龙，你听着，京兆尹衙门已经请兵部最有资历的兵器锻造师傅查验过，现场那把西凉刀款式看着普通，可材料独特，是一把独一无二的宝刀，名玉关雪，只是锻造的时候出了瑕疵，是以外形普通。此乃当年西凉快刀将军所用。后来你苏龙征战西凉，这快刀将军为你所擒，玉关雪也为你所得！因此，杀害王宝钏的必是你！栽赃薛平贵的也是你！”

陆方凤说了那么半天，那边薛平贵直吐舌头，用微弱的声音说道：“你能不能先救人！”陆方凤连连道歉，手一挥，众军士一拥而上，十几个人连抱带挤，将苏龙按到在地。

陆方凤拉起被卡得半死的薛平贵，深深一揖：“下官多有失礼，还请恕罪。不过阁下不说，我也知道了阁下真正的身份。我们追阁下时，追到酒肆之中，搜查了所有的人，唯独没有怀疑那个唱歌的西凉女子。我们追到这座花园中，我们搜遍了所有角落，唯独没有怀疑那个高贵美艳的诰命夫人。其实，阁下在酒肆中就装成了那个唱歌的西凉女子。那天，我们搜到这里，阁下竟然想出了惊人的偷梁换柱之计：和诰命夫人王金钏互换身份。王金钏扮作一个长胡子仆役，而阁下扮作了王金钏。我们检查长胡子仆役的小腿，那仆役是王金钏所扮，自然没有伤痕。”

“那我是谁？”

“阁下既能扮作薛平贵，又能扮作西凉女子，又能扮作高贵无匹的艳妆诰命夫人，综此二项，只有一个答案：阁下便是西凉最高贵的女子，也是薛平贵在西凉的妻子——代战公主！”

那“薛平贵”眼睛湿了，秀发飘飘，凄然一笑：“我确实是代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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