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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接近仇人的机会（第1页）

第二章接近仇人的机会

还是俺——刘铁蛋。俺接着说。大姨生平最恨的人，是个什么参领，一个武官，据说是麻脸大胡子。就是他，使坏害死了路大梁。

听姥姥说，那天路大梁被处决之后，大姨走路都摇晃了，脸色蜡黄蜡黄……

深夜起来，俺常看见外屋亮着蜡烛，那是大姨在秉烛磨刀。大姨说了，早晚有一天会杀了那个大胡子参领，以慰亡人在天之灵。

这时姥姥总是冷笑：“傻孩子，磨刀就能杀得了朝廷的命官？嘿嘿……”

大姨听到这里，总是怔住，然后扔掉刀，浩叹一声。每当这时，大姨的鬓角总会多几根白发。俺也悄悄叹口气，替大姨伤心。

“下午又有活吗？”大姨问小姨，小姨嗯了一身。大姨换上一件破烂的外衣，收拾好家什，拉上俺，往外便走。

俺们回来时已经是掌灯时分了，大姨一身疲倦，身上的外衣又已经被染得血红！

但大姨没有丝毫不快，因为有一件大喜事！

——大姨有了接近大胡子参领的机会！

大姨刘一刀最近十分高兴！因为他有了接近大胡子参领的机会！

腊月初五，大胡子参领要过五十大寿，家里难免要杀牛宰羊。可不巧的是，参领家的伙房大师傅刚刚中风，下不来床了。参领熟识的一个屠户也摔伤了手臂，干不了力气活。请不熟的师傅还不放心，这可如何是好？参领想到一个好主意：请狱押司的刽子手帮忙。

有清一代，刑部狱押司的刽子手操刀水平极高。因为他们不止要负责砍头，还负责凌迟处死、腰斩（雍正朝以前）等许多对操刀水平要求很多的活计，没有扎实的刀工，没有庖丁解牛般的技艺，是绝对无法跻身狱押司四名在册刽子手行列的。

于是，参领想请刽子手帮忙。

参领和刑部的一位侍郎很熟，他通过侍郎向狱押司的主官间接表达了这个意思。

首席刽子手——姥姥破口大骂！每个行业都有每个行业的尊严，刽子手就是代表国法制裁犯人的，怎能干屠驴杀狗的粗活？换句话说，鬼头刀砍的是人头，不是牲畜！这大胡子参领简直是在侮辱刽子手的尊严！

姥姥咬牙切齿地说，早晚，自己会和那个参领在菜市口相见！哼，和你相约菜市口，一刀把你带走！

可这时，次席刽子手——大姨刘一刀站了出来：“姥姥，这事我去。我把这活接了。杀人杀畜生不都是杀吗？反正就是把褂子溅一身红吗？”

姥姥可是一个身高八尺的大汉，他气得浑身哆嗦，一巴掌打在大姨刘一刀脸上。大姨刘一刀也怒了：“姥姥，这只怕也是咱们侍郎大人的意思，得罪了侍郎大人……嘿嘿，还有你我的好果子吃吗？”

姥姥大吼道：“只要我在这刑部一天，就不许你们谁去给人杀牲畜！咱不能让人把咱这一行给瞧轻贱了！咱自己得争气！不能为了讨好什么达官贵人就把立身的本分忘了！咱这刀是高傲的，咱这做这一行的也得是高傲的！不是低三下四替达官贵人杀牛宰羊仆役！”

大姨刘一刀冷笑一声，走了。他直接去找了刑部侍郎。侍郎是从二品大员，论职务大小相当于今天的副部长，如果刻意为难一个刽子手简直是有失身份。于是，侍郎只是哼了哼鼻子，示意了一下，姥姥就几乎卷铺盖被撵回湖北老家！最后虽是靠众人求情留了下来，但从此噤若寒蝉，做事战战兢兢，再也没有那生龙活虎的猛劲了。

大姨刘一刀苦苦地叹了口气，在心底说：“姥姥，你哪里知道我的苦衷！我是要借这个机会接近那个参领啊！”

话分两头。再说那麻脸大胡子参领。参领正坐在太师椅上，拨弄着几个新疆特产的坚果巴旦木。伊犁将军是大胡子参领的故交，每年都要从新疆捎很多特产给他。

管家过来汇报寿宴的准备工作，参领问道：“明天你就先把狱押司的大姨刘一刀师傅请过来吧，先熟悉一下这里，免得到时候手忙脚乱。另外我也要见一见这位刘师傅，交代些事情。”管家点头称是。

参领又问：“寿袍准备的怎么样了？”

管家道：“不知老爷要穿哪一件寿袍？”

参领微一沉吟，说道：“两年前我做寿的时候，武英殿王相爷不是赠了我一件寿袍吗？自然穿那一件。不穿王相爷赠的那一件，显不出身份来。”

管家皱起了眉头：“老爷，那件寿袍……已经褪色了，只怕……穿上不好看哩！”

参领怒了：“那你说怎么办？”

管家想了想，说道：“有了！老爷，咱们不妨让人给染一染。过了天桥不远，有家染衣坊，手艺可是一绝。”

参领点点头：“那好吧！不过这件衣服可是相爷亲赐，非同小可。明天你把这染衣坊的老板叫来，我要亲自嘱咐嘱咐怎么个染法。”

管家连连称是，又问：“采购的事情……”

参领道：“让咱府上的老邢负责总采购吧！明天我也得见见老邢，把采购的大体意思给他说说。”

管家拍马屁道：“老爷您真是事无巨细、事事关心啊！真是宰相之材！哦，不，您是武官……真是元帅风范，大将之材！”

参领生气了：“武将怎么就不能当宰相？唐代贞观朝的李靖相公、国朝乾隆年间的傅恒相公都是出将入相，位极人臣。前明正德朝的阳明先生书生带兵，一样决胜千里！武将照样可以入阁拜相，文臣一样建沙场奇功！哼，你老爷我迟早有一天要拜相封侯，绘像凌烟阁！”

管家冷汗直流，唯唯诺诺地退了出来。

狱押司的大姨刘一刀彻夜难眠。也许是兴奋，也许是紧张，也许还带着些许害怕。明天大胡子参领要亲自见他！亲自见他！

刘一刀见过那大胡子参领。那参领虽说是武将出身，可长年的养尊处优生活使他臃肿肥胖、身弱体虚。他绝不是刘一刀的对手。杀他这种人，就不需要老子出第二刀！刘一刀轻蔑地想。

“就这么一刺！”刘一刀摸起刀，模拟地向前刺去，将身边的棉被扎了个窟窿，白白的棉絮四下纷飞。那纷飞的棉絮，多像窗外那悄然飘落的白雪！雪夜落寞，大姨刘一刀，满眼泪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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