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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5章（第1页）

钱家老夫妻再次辗转思虑，但日子到底还得过，还不等他们寻摸出什么法子来，这定好的、赵明闻等人入城的日子便要到了，钱翁便少不得硬着头皮往前去，随意敷衍过这事情去。

按照梁地的旧俗，游子归家，当折柳条，来驱走身上长久漂泊的郁气。拂云虽接草原，但也栽种着许多柳树，钱翁便亲自前往城外，又自己亲手折下预备好，只等车队到来。

这年老成精的钱翁也有一番唱念做打的功夫，甫一见赵明闻，泪水便已经夺眶而出。尚不等赵明闻跳下马来，他便已经颤巍巍跪下，赵明闻忙要将他扶起，然而钱翁却摇头不让，硬生生坚持施完了礼，复才哽咽唤道：“公主，公主啊！我等已在此苦候你多年了。”

他的声音悲痛至极，惹得一旁陪同的人也不由拭泪，赵明闻也做出哀伤的情态：“如今，您可放心了！”

她抬起头，扬声向众人喝道：“拂云已归，旧耻已雪！”

“拂云已归，旧耻已雪！拂云已归，旧耻已雪！”

拥挤在道路两侧的百姓面上那种凝滞的神情被打破了。

在长久的静默后，一种极其的震撼的声浪爆发了。泪水和笑声夹杂在一起，那些颤巍巍，已经很难挪动的老人们也走了出来，他们望着这样的景象，忽然痛哭出声。这是为未曾见到此景的故人们所痛哭，也是为过去惨死的同伴们哀悼，他们第一次能够放纵地哭出声来，不再有什么顾虑。

“拂云已归，旧耻已雪！”老人们的悲痛消散地很快，他们旋即高呼起来，沙哑的嗓音中带着极其激烈的情绪。

他们一声又一声地呼唤着，直到再也发不出声来。

这时，钱翁手执柳枝，他沾了清水，一面在赵明闻四周轻轻挥动。

“回来了，回来就好啊。”钱翁的眼中带着欣慰的神色。

此事一完，尚且不等百姓们散去，赵明闻已经直奔府衙而去。这府衙早已失修多年，阴气森森，却连青苔也没有长出，显示出一种断垣残壁般的破败来。这先来探路的一队人中，便正有昌仪，此次出行正是由她牵头，她做主选定了一座小小的屋舍，暂时作为办事的地方。

赵明闻先大致看了一转，不由点头，很是赞许。

“你做的很不错，这几日着实劳累了。”她先道。

“只是这里人手到底不够，只得再叫你过来帮一帮手，等挨过这一阵，你再松快松快。”

“这本就是我的本分，无非是从一处换到另一处罢了，其实没什么分别。娘子若真同我这般计较，那才是生分了。”昌仪赶忙笑道，一面叫人送上了几册书卷。

“娘子瞧瞧，都在这里了。”

赵明闻于是接过，她面上初时尚还含笑，一会，却不由皱起眉来，她有些惊诧地望向昌仪，昌仪没有答话，她只是点一点头。赵明闻猛地合上手中的书页，她垂下眼睫，心绪翻涌，一会才立定了主意。

第131章

“明闻！”陈香云唤道。

她先是安置好了随行的几人，由着他们收拾带来的箱笼，自己便带着平安赶了过来。这正是要紧的时候，陈香云到底不放心许平安独自留下，便要将她带在身边，提防着有人作乱。但一行人下榻之所到底还要有人看着，以免生出事端来，慧娘便当仁不让地留下了，也只有她留下，陈香云才能安心。

这头方才进来，她却正撞见这幅景象，不由一愣，带着些惊讶的神色，出声将赵明闻唤回了神。崔凭山等人也跟随在陈香云的身后，赵明闻打眼一看，心下便了然，于是便换上了幅笑脸，也快步走了过去。

“阿姊，你这会可怎么来了？哎，还有咱们的小平安。这里还没有开始收拾，乱糟糟的一片，本不该叫你瞧见的。也是她们事先不曾料想到，这也的确太破败了些，只怕一时是打理不出来的，只好挑了这么个还算干净的地方先用着。好在后头日子还长，慢慢厘清了，倒也算不得迟。”赵明闻先将先前的事掩过了，又转而谈论起这房子来，她又着意为昌仪等人开脱了，如此一连串下来，方才算罢。

“几度思归还把酒，拂云堆上祝明妃。”

这拂云二字却更有一番讲头。

所谓拂云堆，有人亦作拂云祠的，本是魏人发兵前祭祀祈福所在，其每次南下侵掠，都要先至拂云堆前求福，以此振奋士气。这便是梁魏之间划分疆土的节点，又与羯人等相接，地势十分险要，为兵家必争之地。可这拂云堆，除却那些神神鬼鬼的话，其实也不过是个略高一些的土堆，虽有前朝明妃墓冢之疑，却也难以在攻守战中发挥什么效用。

前朝何氏末帝贪恋酒色，疏于朝政，对魏人予取予求，只愿保全自己的尊荣，于是这原本界定两方疆域的拂云堆也被拱手送了出去，魏人的势力得以南下渗透数百里。

然而国朝之初，太|祖夺天下，他本就是英雄豪杰，又受过魏人的奴役之苦，发誓要荡平草原上的所有宿敌，可他为一国皇帝，又如何能以身犯险，少不得便要假托旁人之手。这人，便正是赵盼娣，便是赵家先祖，镇北侯。

这也是咸安帝、延昌帝父子二人重用赵氏，又安心使其世代留守居留的缘故。

赵盼娣不负嘱托，不仅收回拂云堆，更将战线再次北推百里。她决议在此建城，依势而成，为后续军队的驻扎做准备。然而天意难测，赵盼娣与梁太|祖相继殒命，继任者尚且青涩，自然无法掌控政局，苟延残喘的世家借机上位，将梁太|祖十数年的打压都瓦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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