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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八回（第1页）

密室的门轻轻合拢，隔绝了内外，也隔绝了内里那压抑而滚烫的空气。廊下夜风寒冽，瞬间卷走了周身沾染的，属于他的气息，那混合着药苦、奶腥与情动汗意的微妙味道。

陆参商并未立刻离去，她背对着那扇门，静立于廊下阴影之中，方才室内那近乎掠夺的纠缠气息似乎仍萦绕不散。颈侧被啃噬处的皮肤微微发烫，提醒着那短暂失控的触感。她抬起手，指腹极轻地拂过下唇，那里还残留着被激烈碾磨过的微麻与一丝极淡的血腥气。

烛火将她孤直的影子投在地面上，微微摇曳。她面上依旧是一贯的平静，仿佛方才那场惊心动魄的侵犯并未在她心中掀起半分波澜。

可是隔着一层衣料，底下那颗心脏，正失序地，剧烈地跳动着，一下下撞击着胸腔，急促得几乎有些发疼。全然不似她面上表现出来的那般死水无波。

是的，冷静是刻意的盔甲。

方才他那般绝望又凶狠地吻她，带着自毁般的疯狂将她拽入那情潮翻涌的深渊，她岂会真的无动于衷。只是那悸动越是汹涌，她便越是需要以更深的冷静去镇压。

顾清淮……这个她本该恨之入骨，杀之而后快的仇敌之子，这个心思深沉，喜怒无常，惯会以最伤人的言语彼此折磨的太子殿下。他的恨意鲜明灼人，他的依赖扭曲而脆弱，他恨她，疑她，折辱她，却又在绝望时本能地抓着她，如同抓住唯一的浮木。这种极端矛盾的情感，如同一把双刃剑，既能伤她，亦能伤他自身。她看得分明，他的恶语相向，他的色厉内荏的驱逐背后，藏着何等惶惑不安与日渐滋长的，眷恋。

她岂会毫无所动。

她早已动心。或许是在山洞中他濒死哀求她保住孩子时，或许更早，在那无数个东宫深夜，看着他强撑骄傲却难掩脆弱的侧影时。这份心动，于她而言，是比刀剑更利的凶器，是比毒药更致命的软肋。

她不能让他知晓。

他那般骄傲又脆弱，敏感又多疑。一丝温情流露，于他而言，或许非但不是救赎，反是更深的羞辱与可供拿捏的弱点。她宁可让他觉得她冷酷，觉得她无心，宁可让他因得不到回应而愤恨伤痛，也好过让他握住这把能彻底摧毁她的利器。他的依恋，他的不甘，他那些带着恨意的触碰与索求，于她而言，何尝不是一种扭曲的印证，证明她并非全然一厢情愿。

方才他那近乎野蛮的侵占，那带着眼泪与血腥气的吻，那明明羞耻却偏要强撑的占有欲，她感受分明。他伏在她身上颤抖，用尽方式试图点燃她，那姿态与其说是征服，不如说是一种濒临崩溃的求证。她几乎要忍不住回应，几乎要溺毙在那片汹涌的，带着毒性的情潮里。

可她最终只是更紧地闭上了眼，将所有的悸动与轻颤死死压回心底最深的囚牢，只余下一片刻意营造的，令人窒息的无动于衷。

听着他最终那声带着脆弱恨意的“滚”，看着他背过身去蜷缩起来的，写满拒绝与难堪的背影，竟让她心口泛起一丝细微而尖锐的痛楚，混合着一种近乎罪恶的隐秘快意。

屋内再无动静传来，他大约是又缩回那坚硬的外壳里，独自舔舐伤口，并将她恨入骨髓了吧。

这样也好。

她缓缓吸了一口夜晚微凉的空气，压下胸腔里那股酸涩的胀痛。转身，步履平稳地融入廊下的更深黑暗中，如同从未停留。

只是心口那残留的，急促的搏动，无声地诉说着，那密室之内的纠缠，于她而言，绝非一场无动于衷的闹剧。

密室内，顾清淮在无边的羞耻与自我厌弃中沉浮，绝不会想到，那扇门外，他恨之入骨的女人，正为他那强烈而扭曲的依恋，悄无声息地，品尝着一份无人知晓的，带着痛楚的慰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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