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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回（第1页）

陆参商端着那碗清粥小菜，立在门口，烛光将她的身影拉得细长，投在顾清淮身前。他此刻的模样，比方才她离去时还要不堪。汗湿鬓发，唇染血色，呼吸急促得近乎凌乱，那双总是盛着冰焰或讥诮的凤眸里，此刻只剩下被剧痛逼出的生理性水光与一种惊弓之鸟般的警惕。

尤其在她目光落在他那随着急促呼吸而明显起伏绷紧的腹部时，他整个人几乎肉眼可见地绷得更紧，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竖起了全身的尖刺。

方才离去时，他虽狼狈，却尚有余力冷嘲热讽，此刻却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只剩下一具在剧痛中瑟瑟发抖的躯壳。那苍白如纸的脸色，额角颈间不断滚落的冷汗，以及那无法自抑的，细微却急促的颤抖，皆透着一股不同寻常的危险气息。

陆参商眉头几不可察地蹙起。

她缓步走近，越是靠近，那股由内而外散发出的，混合着汗味与一丝极淡血腥气的痛苦气息便越是清晰。她的目光落在他死死护在身前，随着急促呼吸而剧烈起伏，更显沉重的高耸腹顶，只见那处的衣料绷得极紧，甚至能隐约看到其下不自然的，细微的痉挛蠕动，心头猛地一跳。

“你怎么了。”她开口，声音依旧平淡，却比平日低了几分。

顾清淮猛地别开头，避开她的视线，喉咙里发出嘶哑的声音，强撑着挤出冷笑：“不劳公主费心。不过是被这铁链硌得……有些不舒服罢了……”

话音未落，又一波宫缩毫无预兆地袭来，比之前更猛更急，直坠向下。顾清淮浑身剧颤，猛地弓起身子，却又被反缚的双臂和沉重的铁链狠狠拉回，后背重重撞在坚硬墙壁上，那强撑的冷笑瞬间扭曲，化作难以掩饰的痛苦之色。他死死咬住牙关，将一声闷哼硬生生咽回喉咙，反缚在身后的手攥得铁链咯咯作响，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微微痉挛起来，额际青筋暴起，冷汗如雨般滚落。

陆参商脸色微变，她伸出手，并非要触碰那高耸的孕肚，而是想先探探他额头的温度，或是扶正他几乎要歪倒的身子。

然而，她的指尖还未触及，顾清淮却如同被毒蛇咬到一般，猛地向后缩去，尽管无处可退。铁链因他激烈的动作哗啦作响，狠狠勒进早已破损的腕间皮肤，他却恍若未觉，只抬起一双赤红的，充满戒备与恨意的眼，死死瞪着她。

“别碰我！”他嘶声喝道，声音因疼痛和极度紧张而扭曲变形，带着一种濒临崩溃的尖锐，“拿开你的脏手。陆参商，你看清楚！我是你的仇人，是灭你故国、杀你父母的仇人之子，你如今这般假惺惺的作态，给谁看？！”

陆参商的手顿在半空。

“你……”她看着他异常激烈的反应，心中那点疑虑更深。

顾清淮急促地喘息着，趁着一波痛楚暂歇的间隙，用尽全身力气挺直了些脊背，试图维持那早已荡然无存的尊严，唇角扯出一个极其难看却充满恶意的冷笑：

“是不是觉得……这样摆布我……很有趣？看着我这般狼狈……你这前朝公主……是不是痛快极了？！”他断断续续地说着，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字，带着血沫星子，“看看……我这副不男不女的样子……看看我这仇敌之子……怀着……孽种……是如何……在你面前……丑态百出……”

又一阵宫缩骤然袭来，如同有一只铁手在他腹内狠狠翻搅捶打。顾清淮浑身剧颤，话语戛然而止，猛地咬紧牙关，额际青筋暴起，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前倾，却因铁链的束缚而被强行拉回，发出一声极其压抑痛苦的闷哼，眼前阵阵发黑。

冷汗浸透了他本就单薄的衣衫。

陆参商瞳孔微缩，上前一步：“你……”

“我让你滚！听见没有！”顾清吼道，声音微微颤抖，却拼命装出最凶狠恶毒的模样，话音像是从齿缝里碾磨出来，淬着恨意，“来看我笑话，看我如何狼狈，如何像牲口一样给你生孩子？陆参商，你休想！”

他剧烈地喘息着，趁着宫缩暂歇的间隙，用尽力气将最诛心的话语掷向她，试图将她逼退，仿佛这样就能守护住自己最后一点可怜的尊严。

“是不是还在想着，等这孽种生下来，该如何处置？是掐死他，还是拿去喂狗？就像你们当初，轻而易举就射杀了我二皇弟时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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