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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二回（第1页）

漠北的朔风嚎了彻夜，至天明时分方稍稍歇止，只余下死寂的冷，渗入内室每一条缝隙。顾清淮几乎是睁着眼熬到天色微明，期间短暂朦胧了几次，皆被身体的种种不适与心头的冰寒惊醒。

起身时，只觉头脑昏沉，周身骨骼如同散了架般酸软无力。那高耸的腹肚经过一夜平卧，更显沉坠，牵扯着腰肢，竟有些直不起身。他撑着床沿，缓了许久，才勉强坐直。

更衣时，指尖触及中衣前襟，竟觉一片冷湿潮意。他动作一顿，低头看去，只见月白色的软棉布料上，不知何时已晕开两圈浅淡的湿痕，不偏不倚，正落在心口刺痛的位置，一丝极淡的甜味，若有若无地萦绕在鼻尖。

他霎时明白了什么。

顾清淮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手指猛地攥紧，一种混合着极度难堪与厌恶的情绪狠狠攫住了他。他猛地将那件中衣扯下，团成一团，狠狠丢向墙角，仿佛那是什么污秽不堪的东西。

胸腔因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剧烈起伏，牵动着不适之处，泛起一阵细密的刺痛。他狼狈地抓过一旁备好的干净中衣，匆匆套上，系带的手指却不受控制地微微发颤。

为何会如此。这具身体究竟还要变得如何怪异，如何不堪。

镜中映出他苍白而阴郁的面容，以及那即便宽松中衣也难以完全遮掩的隆起轮廓。每一处变化都在无声地嘲笑着他身为男子的尊严，提醒着他那场荒诞的情动与随之而来的，无法摆脱的负累。

早膳是侍从战战兢兢送来的羊奶与粗饼。那羊奶腥膻的气味窜入鼻端，竟引得他胃里一阵翻搅，那刚刚平息些许的胸口又隐隐胀痛起来，甚至仿佛有某种陌生的，生理性的渴望被悄然勾起。

顾清淮猛地推开那碗羊奶，脸色难看至极：“拿走。”

他几乎是咬着牙挤出这两个字，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

一整日，他都有些心神不宁。那湿冷的触感与陌生的胀痛如影随形，时刻提醒着他身体不受控制的变异。批阅文书时，议事时，甚至只是静坐时，他都无法集中精神，总觉那处不适在隐隐叫嚣，仿佛有某种他极力抗拒的本能在悄然苏醒。

这感觉比单纯的疼痛更令人恐慌。它源自身体最深处的，属于坤泽的孕育本能，是他无论如何排斥，如何用意志去压制，都无法彻底抹除的烙印。

他甚至开始疑心，身旁侍立的近侍是否嗅到了那不该存在的气息，是否正用隐秘而鄙夷的目光打量着他宽大袍服下异常的身形。

这种无端的猜忌让他更加烦躁易怒，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冰冷气息，使得本就小心翼翼的随从们更加战战兢兢，如履薄冰。

晚间歇下时，他特意在寝衣内多衬了一层软布。然而夜深人静，那恼人的胀痛依旧如期而至，甚至比昨夜更甚，带着一种沉甸甸的，微硬的痛感，仿佛内里充盈着某种亟待疏解的酸胀压力，折磨得他坐卧难安。

他蜷在床铺上，咬着牙忍受着一波强过一波的不适，汗水渐渐浸湿了鬓角。某种陌生的，源于身体本能的冲动在悄然萌动，催促着他去做些什么来缓解这痛苦。

但他只是死死攥着被角，指甲掐进掌心，用疼痛来对抗那更加令他恐惧的生理反应。

绝不。

他绝不会顺从这具身体的意志，绝不会承认这耻辱的本能。

他试图忽略那不适，脑海中却不受控制地闪过一些破碎的，来自于皇室秘藏医书中的字句，关于坤泽孕后期，关于泌乳，关于哺育。

那些他曾嗤之以鼻，视为无稽之谈的记载，此刻却无比清晰地浮现出来，带着令人头皮发麻的真实感。

难道日后，他当真要……

一阵强烈的反胃感涌上喉头。他猛地坐起身，伏在床沿干呕了几声，却什么也吐不出来，只有那胸口的胀痛因这动作而愈发鲜明。

黑暗中，他的呼吸沉重而压抑，一只手死死按着那不适之处。另一只手则无意识地护着腹顶，那里面的孩子似乎也被他剧烈的情绪惊动，轻轻躁动起来。

两种截然不同的悸动，一种来自身体的负担与难言的窘迫，一种来自血肉相连的牵动，同时在他体内交织，几乎要将他扯成两半。

他缓缓躺回去，睁大眼睛望向漆黑的屋顶，只觉得寒意从四肢蔓延到心底，一种从未有过的孤独与无助将他完全笼罩。

最终，当那痛楚达到难以忍耐的极限，他还是狼狈地坐起身，双手微颤地取过枕边一方洁净的棉帕，有些笨拙而难堪地，轻轻覆上那阵阵隐痛的所在。

微凉的织物触感并未带来多少缓解，反是那轻微的按压引得一阵更强的胀痛涌上，甚至渗出些许温热的湿意，迅速濡湿了帕子。

顾清淮像是被烫到一般猛地缩回手，看着那帕子上迅速晕开的深色痕迹，脸色在黑暗中惨白得吓人。

他维持着那个僵硬的姿势，久久未动。

直到窗外风声再起，呜咽着卷过荒原。

他才极其缓慢地，将那方沾了痕迹的帕子，紧紧攥入手心，藏入袖中。

仿佛这样，就能藏住这漫漫长夜里，独属于他一人的，无法言说的羞耻与败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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