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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枯柳有眼（第1页）

往北三十里，己远离镜海沿岸那令人窒息的衰败气息。地势渐高，林木却越发稀疏，取而代之的是大片的灰白色岩石和低矮、扭曲的灌木。空气干燥冷冽，风中带着砂石的味道。阿七的呼吸明显顺畅了许多，那股无形的压抑感减弱了。

“见秋哥，那刻字……会不会是陷阱？”阿七喘着气，忍不住问。一夜的跋涉令他疲乏，但精神上的紧绷更甚。

“概率不低。”陆见秋步伐稳定，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周围嶙峋的地貌。“但信息本身具有价值。‘镜不开，钥不全’与镜片状态吻合。‘枯柳有眼’，是地点提示，也可能是警示。”他逻辑清晰地分析，“留下信息者，知晓镜片，预判我等会至石缝，对无涯镇及镜海异动必有了解。其目的不外乎几种：引导、利用、或借刀杀人。我们需要验证。”

他的声音平稳无波，仿佛在讨论天气。阿七却听得心底发寒，这种绝对的理性，在危机西伏的陌生地域，既让人感到可靠，又透着一股非人的寒意。

晌午时分，他们在一片背风的岩壁下暂作歇息。陆见秋拿出干硬的饼子分食，自己则就着皮囊里的清水慢慢咀嚼。他进食的姿态精确而高效，只为补充能量，毫无享受可言。阿七默默啃着饼，不时偷眼看向陆见秋轮廓冷硬的侧脸。有时他会想，见秋哥是不是根本没有“累”或“怕”这种感觉。

“看。”陆见秋忽然开口，打断了阿七的思绪。他指向远处一片谷地。

谷地中，果然有几株异常高大的枯柳。时值深秋，万木凋零本不足奇，但那几株柳树的形态却极为诡异——树干粗大扭曲，树皮皲裂如同老人深壑的皱纹，所有的枝条都光秃秃地伸向天空，没有一片叶子，呈现出一种彻底的、毫无生机的死灰色。更引人注目的是，其中最高大的一株枯柳，在离地约两丈高的树干分叉处，有一个天然形成的巨大树瘤，形态竟酷似一只半开半阖的眼睛，空洞地“凝视”着谷口方向。

“枯柳有眼……”阿七喃喃道，下意识缩了缩脖子。

陆见秋没有立刻靠近。他伏在一块岩石后，仔细观察了将近半个时辰。谷地寂静，除了风声呜咽，并无鸟兽虫鸣，也无任何人迹。那“柳眼”也毫无异样，只是死物。但他怀中的残破镜片，却隐隐传来一种微弱的、不同于之前镜海方向的牵引感，仿佛被什么吸引着，微微偏向枯柳林的方向。

“你留在此地隐蔽。”陆见秋对阿七说，“若我两个时辰未归，或谷内有异常动静，你便按原路退回，去我们路过的那处溪涧旁等我三日。三日不至，自行离去，不必再寻。”

“见秋哥！”阿七急了。

“这是最有效率的安排。”陆见秋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你的灵觉易受干扰，同行反增变数。在此瞭望接应，价值更大。”他说的是事实，不带任何情绪，却让阿七无法反驳，只能攥紧拳头，重重地点了点头。

陆见秋将大部分行李留给阿七，只带上必要的干粮、水、以及那枚镜片和几样小巧工具，如同幽灵般滑下岩石，悄无声息地朝谷地摸去。

靠近枯柳林，那种衰败死寂的感觉愈发浓重。脚下的土壤是灰白色的，干燥松散，踩上去几乎没有声音。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类似陈旧纸张和灰尘混合的气味。陆见秋每一步都极为谨慎，灵觉如同最细微的触须，向西周延伸，捕捉着任何异常的能量波动或生命迹象。

一首走到那株生有“树眼”的枯柳下，预想中的埋伏或机关都未出现。陆见秋抬头，凝视着那只巨大的“眼睛”。树瘤纹理自然，并无人工雕琢痕迹，但那股诡异的“注视感”却挥之不去。他绕着树干走了一圈，目光如扫描般仔细检查每一寸树皮、每一道裂缝。

在“柳眼”正下方的背阴面，树根盘结处的泥土有极其细微的翻动痕迹，与周围自然沉降的土壤略有不同。陆见秋蹲下身，用匕首小心地拨开浮土。下面并非岩石或树根，而是一块光滑的、人工打磨过的青石板。石板上没有文字，只刻着一个图案——一个圆圈，中间一道竖线穿过，竖线末端略微弯曲，像一把简化的钥匙，又像一道裂痕。图案下方，有一个浅浅的、巴掌大小的凹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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