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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篇不是男通讯录（第5页）

活下来真是个奇迹。他不无可惜地说：“我等到车外没了声音的时候才敢掀开车帘，看见那个魔头剑刺在青年胸口，青年的剑断成了两截。青年倒下去，我以为魔头要来杀我了，结果他完全没往我这边看一眼，把青年背走了，还拿走了那柄断剑。”

我的喉咙像被扼住，挺起身子，脑子有些发懵，不自觉地握紧了剑鞘。大人看了我一眼，神情疑惑。我慢慢松下劲，满嘴苦涩。

事情的真相在旁人口中揭露。我大概能想象到二师兄发现那枚剑穗时的神情，但我不知道大师兄当时认出他来没有。

马车颠簸，我沉默地把玩那枚剑穗。我宁愿是没有。

二师兄放过了马车，剑从我的肩头盯进泥里，失血让我头晕目眩，他盯着我的眼睛，说：你知道我放过你几次了吗？

我冷笑，说：你是放过我吗？你只是在替自己赎罪吧！

二师兄温和地笑着，将利刃又没入我肩头三分。我痛得眼前发黑，最后昏死过去。

再醒来时我在一家客栈，姑娘坐在一边的桌上，听见我的声音走了过来，神色复杂地望着我。我不明所以，她半晌开口，说是二师兄把我送来的这个客栈，也是他通知的姑娘来这里照料我。

姑娘问我，是不是和他和解了。

我感到头痛欲裂，我说怎么可能。姑娘却不再多说，很快离开了。我躺在床上听见楼下马蹄声渐行渐远，有些茫然无措。

接下来的事情发展却超出了我的预料，我被魔头救下的消息不胫而走，坐实了“魔头疼爱的小师弟”这个称号的我忽然间成为了众矢之的。

我看你们是疯了。在伤口再次撕裂，剑被挑飞，许多人对我虎视眈眈时，我这样骂。

难道抓到我就能把他逼出来？一直到二师兄出现之前，我都是这样想的。

二师兄被团团包围，我什么也看不见，姑娘突然出现在我身边，轻声说：他真的来救你了。难以置信，对吗？

我惊讶地看着她，好像明白了是谁放出的消息，但没等我回神，她就递给我一把匕首，说：但是你会证明自己的吧。

匕首藏在袖口，在二师兄杀出重围接近我时，我听见自己心如擂鼓。他把我的手臂扛在肩上，像是也感受到了，甚至安慰了一句：没事。

他将我带到一处丛林，在确认四下无人之后松开我，问我怎么那么笨。

他的话语凭什么这么亲昵，在杀掉我的师兄，间接害死我的师父，甚至变相导致我身陷囹圄之后，他凭什么能说出这么亲昵的话。

我咬着牙问他为什么会来救我。

他蹲在地上，从怀里翻出一瓶药，往我的肩头上抖，心不在焉地说：赎罪。

药落在伤口，我痛得发抖，他抬手作势要安抚我，下一秒动作却停住了——我将匕首狠狠刺进了他的心口。

药瓶掉落在地，他往后踉跄两步。血迹慢慢洇透出来，他面色发白，却奇妙地笑了起来，喃喃说了句：原来这么疼。

我瞬间明白他的意思，肩头的伤越发疼痛。对比我，他眼里更多却是平静，半抱怨地说：你很阴哎。

他复又吸了口气，脸色更白了几分：你能把我的剑穗埋回去吗？

我没回答，他扁了扁嘴，找了最近的一棵树，背靠着缓缓下落，声音越发轻：你很小气哎，比不上我师兄。

他闭着眼睛，气若游丝地开口，我却一个字都没再听清。他抚着胸口的手沉沉地落在地上，自此无声无息。

我僵在原地，周身发冷。我张了张嘴，没发声，又张了张，叫了句：师兄？

他的头垂着，不发一语。

现在是烈阳天，但风吹来，我竟冷到浑身发抖。我大仇得报，却毫无快感。我双膝发软，去够他的手，探他的鼻息。

日落西山，我才终于回神，想要背起他时，有什么东西从他怀中掉落。那是他的剑穗，血色浸在丝线里，我昏沉到看不出差别。

我将他就近掩埋，回到山下时，姑娘在等我。她朝我走了两步，我说：你可以把剑穗还给我吗？

她愣了一下，正张嘴，我又说：我师兄死了，你不用担心了——所以可以把剑穗还给我了吗？

我们俩僵持了许久，姑娘最后拔腿离开，经过我身边时，将剑穗丢在了地上。我想她大抵是不爱我师兄了。我蹲下身捡起，拍去它沾上的泥土，揣进了怀里。

青石板一路铺上山，我站在竹篱旁，朝里朝外都是我的师父师兄。这条路除了我大概是不会有人再走了，我无悲无喜地往下看，忽然想起很久之前，师父才铺完这条路路时，不知对着谁说的一句话。

“夜里更深露冷，归路切莫小心。”

——《师兄》文奚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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