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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第2页）

发簪，颈玉，腰饰，连臂钏都拆下来两三只，从头到脚，他碰了一下脚铃，这是他从来都没拿下来过的东西，自他有记忆就带在了他的脚上，好像是个挺厉害的物品，这么多年随着他的长大变大，未曾给他的生活造成一点额外的影像。

可今天，他的指尖在铃铛上点了点，然后摘了下来。

他今晚就突然好奇，这个铃铛到底有什么作用。

他想见父亲了，他想让父亲抱抱他，也想见见修竹，他有点想明白了，不管他们到底瞒了他什么，可如今这些满地的法器都是他们实打实对他好的证明。

孔缺想到就要去做，就像连试探恒煜都要直白的问他自己有没有仙骨一般，他想见一个人就要立刻去见，他等不了明天，等不了一个时辰，甚至等不了下一秒。

他自己跑到寒翠峰的，只穿了件里衣，什么华丽的东西都没带，素的像是刚来这人世间一般，他性子起的突然，也想给别人同样的惊喜，孔缺甚至是从后山偷偷溜进去的，他不想见孔时，要偷偷的独占他的父亲。

他甚至都能想象的到，恒煜会和从前一样带着点笑意骂他“胡闹”的样子了。可如世间大多数意外一样，孔缺的意外来的猝不及防，也让人无措心碎。

他在冷泉被冻了一下，连静脉修为都冻住了，这样灵气倒灌的时候他才不会感受到那撑裂经脉的疼痛，他会在短时间内成为了凡人，恒煜才担心的给他准备了更多的法器。

而如今孔缺是个凡人，他没带任何一件带着恒煜气息的东西。

他兴起而至站在暗处，听着那熟悉的两个亲人的声音。

原来恒煜那冰冷的声音低沉：“孔时快到时间了。”

修竹一贯温润的声音带着担忧：“二十年之期要到了，命格互换大限近在眼前，孔缺再不凝丹，孔时就要没命了。”

炼丹的二师祖原来也在，他叹气，叹时不我待：“当年孔时被抱回来的时候，我就说这条路行不通，师妹拼了条命生下他也没改变他的命格，他早亡之相，注定活不过二十岁，你偏不听，捡了孔缺折了百年的寿一半的修为给两人换命，孔缺顶了他的命格，承了一半的灾，让孔时在我的调养下勉强健康的活到了现在。”

“可这又有什么用，你用灵力催生灵药，给他日日夜夜灌出后天仙骨，可这仙骨吸取了他五年灵力修为，到头还差点，就算他结了金丹，碎丹给仙骨补足了，你又怎么能保证孔时能活到那个时候。”

“恒煜啊，别执迷不悟了，师妹已经没了，你难道还要因为一己之私，再搭上两条人命吗？”

孔缺看不见恒煜的脸，可他的声音透着一如既往的淡漠：“不会有人死的，孔缺只是抽了一根骨头保了孔时的命，他从前便是没有修为的弃儿，我不捡他，他早就是个死，我捡他回来，让他登大道，此前修为抽骨后也足以让他比一般凡人长寿，补他一根骨头绰绰有余。”

“他的特殊命格我换给孔时，可他这二十年来，我的名头保护着他，他从来都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他甚至担了我亲子的名头。”

“他缺的，我都补了，谁能保证别人捡他回去能给他比现在更好的生活。”

二师祖不说话了，他知恒煜意已决，他从前便是这般，对着那唯一的师妹毫无底线，连带着对对方唯一的儿子也尽心尽力。可也真如他所说，离开了他，孔缺绝对不会有今天。

孔缺的一切都是恒煜给的，后来的一切也都是修竹护着的。他们最是有资格评判孔缺的，比孔缺自己都有资格。

孔缺等着修竹的声音，冷泉比平时更冷，不止冻住了他的气息，还冻住了他的心。

修竹说：“孔缺日日去泡冷泉，灵气倒灌，这几日大概就要结丹了。”他长孔时孔缺十几岁，孔时还是小小一只的时候，几乎是在他的掌心长大的，孔缺来的比孔时晚，他像养一株药一般养护着孔缺。

孔缺怎么能看出来什么是虚情假意，因为一直以来摆在他面前的都是真心的，保护是真心，小心翼翼也是真心，他们真心的希望他平平安安，顺心遂意。

然后真心的，斩断了他的大道。

原来一个人对另一个人的好与坏可以并存，他一点都不冲突。

“谁来碎丹？”是师祖的声音。

“我下了匿名令，无涯阁接了单，他会于丹田碎丹，保证仙骨大成。”是恒煜的回答。

“我会在仙骨吸收后带他回来，等之后剥骨救人。这件事没人会知道，他只是遭遇了一场意外无法修仙，身怀仙骨也是浪费，不如拿来救他自己的弟弟，于他，道理过得去，他近几年听话了不少，这件事他会同意的。”修竹有着十乘十的把握，孔缺如今乖巧听话的和从前判若两人，让他省了不少的心。

师祖还有些担忧：“我记得他曾经要求大道推演，这要是知道恒煜骗他，闹起来弄个鱼死网破可怎么办？”

“没有骗他。”恒煜冷冷淡淡，“我用十年寿命进行的推演没有骗他，他本就没有先天仙骨，那是后天催生，天道没有骗他，我也没有骗他。”

是了，没人骗他，是孔缺自己傻乎乎的什么都没弄清，就莽撞的去问，他看着恒煜的心头血喷在法阵上，坚信这个推演是真的，他怀疑却又相信，他疑神疑鬼却又交付真心。

是他傻。

他对一个梦处处怀疑，处处猜测，可梦是真的。他对现实的人各个维护，他拿着事实去证明梦是假的，可人却是骗子。

假亦真时真亦假。他怎么可能斗得过恒煜和修竹，他的一点一滴都是这两个人教出来的，他们让他死，他怎么活？

他这个人，难怪修不得仙道，他总是计较那点感情的得失，斩不断尘缘，披着仙人的皮裹着凡人的心。

他在横波峰跌跌撞撞的向回跑，在轰鸣而至的雷劫中想，修仙这条路上，恒煜和修竹一定一定会比他走的更远。

他祝他们，仙道坦途，前途无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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