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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拉金(第8页)

“什么?”

“开玩笑的,追踪者。”

“玩笑不等于假话。”

“我不是动物。”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我忍住了没有问这是你引入歧途的第五还是第六个孩子,让他毫无希望地等待你永远不会给予他的东西,因为这就是你的馈赠,对不对,你的眼睛看着他的眼睛,你的耳朵听着他说的每一个字,你的嘴唇寻求他的嘴唇,全都是你能给予也能夺走的东西,而不是他想要的。还是说他是你的第十个?不,我没这么说,而是说:“奴隶主在哪儿?”

奴隶主来自北方,与尼基奇人做非法生意,他和他满载新奴隶的篷车队在乌沃莫沃莫沃莫沃山谷扎营,骑马从马拉卡尔去用不了四分之一天,直接沿着山坡下去就更快了。我问黑豹,这个人是不是不怕盗匪。

“我已经深深地爱上了这个人。”我说。

我们来到我的住地,我蹑手蹑脚从店主门口溜过去,两天前她说我的租金已经晚了一个月,她用双手托住巨大的奶子,说还可以用其他办法还债。我在房间里拿了一条山羊皮斗篷、两个水囊、一袋坚果和两把匕首。我跳窗而去。

黑豹和我走着去。从我住的客栈出发,我们穿过第三道城墙,从瞭望哨底下出去,走向第四道也就是外城墙,它环绕整座大山而建,厚度犹如一个人平躺。我们从南堡垒大门出城,进入岩石群山,然后沿着山坡向下走进山谷。黑豹绝对不肯骑着其他动物上路,而尽管我偷过几匹马,却从来没有拥有过马匹。我在城门口注意到男孩跟着我们,他依然从一片树荫跳向另一片树荫,还有早在马拉卡尔成为马拉卡尔之前修建的古老塔楼残破废墟的阴影。我曾经在那儿睡过一次觉。幽灵态度友善,也可能根本不在乎我。留下那些废墟的人发现了金属的秘密,有能力切开黑色燧石。墙壁上没有灰泥,仅仅是砖块垒着砖块,有时候弯曲成拱顶。懂得计算纪元的沙海居民会说老马拉卡尔建自六个纪元之前,甚至更久。那个时代的人们修建墙壁既为了不让外面的人进来,也为了不让里面的人出去。防御、财富、权力。我在那个夜晚读懂了旧城。朽烂的木门、台阶、小巷、通道、废水和净水的管道,全都在七十步高二十步厚的墙壁里面。后来有一天,老马拉卡尔的居民全都消失了。死了,逃了,没有一个吟游诗人记得或知道。如今砖块已经崩裂成瓦砾,往日的小巷扭来转去,前后回旋,上上下下,钻进一个死胡同,除了后退无处可去,但往回走又能去哪儿呢?一个迷宫。男孩落后太远,一时间迷失了方向。

“说真的,你一口就能撕掉一个人的脑袋,但他更害怕我。他叫什么?”

黑豹和以前一样走在前面。“我没费神问过。”他说,哈哈一笑。

“操他妈的诸神,你真是最恶劣的一只猫。”我说。

我放慢脚步,落后了几步,直到我自己也消失在暗影中。我看见男孩努力从残垣到残垣、废墟到废墟、崩落墙壁到崩落墙壁穿行。说真的,只要没有光线,我很容易就能看见他。他落入废墟深处,实际上并不算很深,正在尝试自己走出来。他开始奔跑,气味有了微妙的改变——恐惧或喜悦占据上风时就会这样。他被我的脚绊倒,摔倒在泥土里。也许是我的脚在等他。

“不关你事。”他说,爬起来。他吸气鼓起胸膛,望向我背后。他看起来比先前年长了,也许有十五岁,但脑袋依然只有十岁。我看着他,思考等他对黑豹来说失去了用处,他还能剩下什么。

“我可以把你留在这片废墟里,你会一直迷路到天亮。到时候你亲爱的黑豹会在哪儿,告诉我?”

“只是没人想要的砖头和屎尿而已。”

“当心点。祖灵会听见的,然后你就再也无法离开了。”

“他的朋友都和你一样傻吗?”

我随手捡起一个东西扔向他。他立刻接住。很好。但他发现那是个骷髅头,连忙丢掉。

“他不需要你。”

我转过去,走向我知道城门应该在的方向。

“你去哪儿?”

“回去喝一个坏婆娘煮的好汤。告诉你的——随便他是你的什么人——你说他不需要我,所以我走了。前提是你能找到路走出废墟。”

“等一等!”

我转过身。

“我该怎么走出这地方?”

我从他身旁走过,没有等他跟上来。我踩着冰冷的灰烬,篝火已经熄灭了很久。灰土里露出小块白布、烛蜡、烂水果和或许曾经是条项链的绿色珠子。一个多月前,有人尝试过联系祖灵或诸神。我们走出废墟和山谷边缘前的最后一片树林。又是一个无月的夜晚。

“他们怎么称呼你?”我问。

“弗米利。”他对着地面说。

“弗米利,保护好你的心。”

“这话什么意思?”

我坐在石头上。天色这么黑,下坡往山谷里走纯属犯傻,但我能闻到黑豹已经走完一半路程了。

“咱们睡觉,直到天亮。”

“但他——”

“他会在底下睡得很香甜,直到我们明早叫醒他。”

那晚我睡觉时有两个念头。

黑豹说了太多的事情,话从他嘴里滑出来,就像油之于水,但沉淀在我心里就像污渍。事实上,有时候我觉得我该把他洗个干净。见到他我总是很高兴,但他离开时我一向不悲伤。他问我快不快乐,我依然不理解这个问题,也不知道他从答案中能够得到什么。没人像黑豹那样永远笑容可掬,但他无论快乐还是悲伤都是相同的语气。我觉得两者都是他在事物影响心灵前戴上的面具。快乐?只要有马苏库啤酒,谁还需要快乐呢?还有芬芳的鲜肉、好成色的金币、能够一起睡觉的温暖肉体。另外,身为我的家族的一员,就等于放弃了快乐,那依赖于太多我无法控制的因素。

是有东西要捍卫还是了无牵挂,哪一样能让你成为优秀的战士?我无从回答。

我想到那些孩子,比我想象中更加频繁。很快这个念头就变得像是脑袋里的轻轻撞击或者心脏的加速跳动,即便我告诉自己那些都是往事了,没什么需要担心的,我把那些孩子处理得很好,至少我尽到了我的一份力量,但感觉依然是我辜负了他们。黑暗的夜晚变得愈加黑暗。不知道这是桑格马在我身上留下的洗不掉的标记之一,或仅仅是某种轻度的疯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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