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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9 章（第1页）

迈伦再次睁开眼时，他看到的是刺眼的白光——来自正聚焦于他头顶旁的台灯。

“你醒了？肩膀上的伤口我已经帮你处理好了，起身时当心些。”医生把灯光移开，正是前些天为蒂尔包扎的那位，而今天她正上夜班，搀扶着还未完全恢复到清醒状态的迈伦。晚上是事故发生的高频期，但她没想到，这次是毫无预兆，直接在警局内部发生了动乱，以至于她半点准备时间都没有：还不知道名字的情况下，她尝试着问些基础信息：“感觉还好吗？”

她的询问并没有得到回应。迈伦目光所及之处，都被刺目无瑕的白光所包裹。只是现在，这令众人感到不适的光线才能令他感到安心。他强撑着眼皮，直到眼角处开始渗出血丝，都不舍得眨眼。沉默的情况她见过太多，原因也往往千奇百怪。目前她也没有过多心思需要耗费在这方面，：瞳孔因为强光而收缩，依旧是聚焦于天花板，不知道是逐渐清醒了，还是沉浸在昏迷前的场景或者噩梦里。

“先生，能看清周围的情况吗？”

再次询问之后，迈伦才逐渐听到周围的声音，他尝试着去捕捉来源，转动了很多次方向，却都以失败告终。灯光在变暗，被他身边这位人类的脸吞噬。那些疯狂的、足以令所有痛苦都就此全然失去色彩的恐怖区域，周围的人的脸部都化作了没有任何褶皱的光面，诡异而狰狞。他的身体已经恢复，但记忆还停留在先前逃跑中的状态。他不知道那些生物是什么，又是为什么而进攻。他只知道那些恐怖的、延伸出的影子有多瘆人。

“喂，喂！”医生急着呼唤，所幸他对于名字还是有反应——那冲破了嗡鸣声的呼唤如同冲破海浪到达岸边的船锚，把船只从应激状态的海浪中拉回来。

然后，他开始像才学会呼吸一样，逐渐重新被拉回到原先的世界。在这之后，他才开始感受到肩膀处的疼痛，肩膀处的肌肉卸了力。正当众人松了口气，以为他终于从过去中恢复过来时，从阴影中衍生而来的可怖幻想却依然环绕着他。

迈伦挣扎着，想下意识地抓住身边的人，奈何他几乎没有任何能够进行额外调整的力气。没有五官，也就没有视线，从空洞中渗透出的恐惧让他顾不得身上的伤口，逃离，逃离，逃离……要离开这房间中的阴影，逃离无法被光芒覆盖之地。他肩膀上的绑带被崩开，那渗出的血液也是阴影，也是可能潜藏着过去和痛苦绝望的……他太过专注于双眼所吸收的狭窄通道内的一切，以至于没有余力去接触到外界的任何信息。他的脑海在自我中嗡鸣，忽视了周围的喧闹和骚乱，以及被他的行动带断的输液管和手忙脚乱的医生。最后，还是后颈处传来的疼痛断绝了他过度的幻想，也断绝了他所有的意识。

是赶来的菲德尔直接给了他一手刀。

“真是多谢……我原本以为他的情况不严重，现在看来，可能要到医院检查下神经是否受损了。”医生不禁擦汗。“这次的凶手这么狠吗？”

“毕竟都直接影响到警局内部了。”菲德尔说道，“我到场的时候只看到档案室外围了不少人，都被特西塔遣散了，然后把我派来了这里。”

其他的情况菲尔德并不清楚，他原本想着在一切解决后再详细了解，现在却暂时无法脱身了。案件突发时，众人都在讨论什么……？好在这位医生也不是喜欢多问话的性子，只是让思绪在她脑中编织成一张网：那些过去的事件，需要穿针引线逐渐一步步编织，即使暂时缺少了一些部分，她也并不着急。看着菲尔德沉思的未决的模样，她直接给医院打去了电话：“您好，请问是巴恩斯医院吗？我这边新接了一位病人，需要你们帮忙处理。可能会有应激反应……对，如果可以的话，精神检查最好也安排一下。”

联系上医院后不久，楼下就亮起了救护车的灯光。作为文员，迈伦的身形定是不如菲尔德健壮，但医生扛起来他还是十分吃力。这具如同死尸般毫无意识的身体，重力全压在她的肩上，造成了轻微失衡。但即使倾斜，两人好歹也是合力着将迈伦抬上了担架。

“也真是辛苦你了。”等重新上楼后，菲尔德同时表达了歉意和感谢。

“本职工作罢了，”医生说道，“你们那边最近也不怎么太平吧？”

“连你也知道了？”菲尔德诧异。

“我不问，不代表我不知道啊。”医生清理起先前争斗时迈伦留下的血迹，“要是真出事了，我这儿总归是最忙的，不知道也不行——今天已经算还好了，至少伤者只有一位。”

“瓦莱尔（Valerie），我觉得这次的案件必然不简单。”菲尔德正色道，“虽然这次只有迈伦受了轻伤，但是他的精神状态，你也看到了。肯定不是一般的暴力案件能够导致的。”

瓦莱尔看着眼前这位难得认真严肃的模样，顿觉有些好笑。这位平时在警局负责担任开心果的角色，此刻却是难得地正经了起来。要说对整体局势的了解，这位说不定还不如长期坐在医务室的她了解的多呢。但无论如何，他还是一片好心。“但目前他身上的伤口还不算太深，究竟是因为这次突发情况，还是个人原因，我反正是拿捏不准的，还是得交给之后精神科的专业人士来判断。”瓦莱尔循循善诱道：“有关案件的可疑之处，是耐德警官告诉你的？”

“他也没有和我解释太多。”菲尔德回答，“只是事发突然，再加上先前的案件……我觉得很可能是对警局整体的一场针对。”

“是吗，”瓦莱尔这回倒是确实感到震惊，“现在帮派又开始干这么吃力不讨好的事了？”

“那我觉得也不好说，”菲尔德说道，“毕竟帮派不就是最讲究气势吗，同态复仇什么的，否则怎么把人凝聚在一起。”

“可惜和帮派打交道最多的人现在暂时不在警局了。”瓦莱尔感慨道。

资历越深的警官，越是会想着向上爬。而一旦没有混出名堂，人到中年，面对各方面的危险，大多数人也会选择放弃这个职业，另求生路。而众警官中目前还在职，唯一一位对局势可能了解得足够全面的，此刻还没有结束自己的晚休时间。

“之后我去找耐德警官一趟吧，”菲尔德叹气，“也只能问他了。”

“希望你能尽快解决啊。”瓦莱尔挥手表示告别——她还有太多事务要处理，无法亲自送行。

“晚上专门到警局行凶的人，到现在都还没被抓到。”

“最近真是不太平啊……鉴证科也真是辛苦了。”

等菲尔德离开时，已经时值清晨。警局值班的人员并不多，两位行色匆匆的人员抱着交接文件，想借着脚步声掩护，以免被人专门听到他们的谈话。然而，却有人比他们行色更匆忙——麦克冈纳格恰好和两人反向，险些撞了满怀。

有关昨天的局势，必须要由他来主持局面——但好在没有造成严重伤亡，不用像前些天的案件那般大张旗鼓地解决。悬案未决，又添新案，他没工夫和两位手下多打交道，而是直奔档案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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