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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三十六神陨（第1页）

归墟边界那吞噬一切的寂静，仿佛连风声都凝固了。清芜蜷缩在地的身影，如同一尊失去灵魂的玉雕，唯有怀中紧紧搂着的玄色衣袍，证明着她与那个已然消散的存在之间，最后一点微弱的联系。

神君被扶砚半拥在怀中，她的脸色比万载不化的霜雪更白，方才强行探查屏障与寂清明牺牲带来的冲击，让她本就摇摇欲坠的本源几乎溃散。

她极轻地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已是一片冰封的决然。她微微侧首，声音低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平静，对扶砚道：

“此地浊气深重，于我无益，于她……亦是煎熬。”

她顿了顿，目光再次掠过清芜单薄的肩背，一丝极淡的、近乎同病相怜的痛楚划过眼底，

“回浮黎境吧。”

扶砚心头一紧，揽着她的手臂收得更稳，沉声应道：“好。”他如何不知她的心思，浮黎境的三光之力，或许能让她稍感舒适，哪怕只是片刻。

他最后深深看了一眼屏障，又担忧地望了望清芜，化作一道流光，朝着遥远天际遁去。

清芜对这一切恍若未觉。

她只是抱着那件外袍，坐在冰冷的地上，望着寂清明消失的那一点。归墟的风吹动她散落的发丝，她却感觉不到丝毫寒意，因为内心的冰冷早已超越了一切。时间失去了意义，日月星辰的轮转在她眼中模糊。她不知坐了多久，也许是一瞬，也许是永恒。脑海中反复回放的，只有他最后那个温柔到令人心碎的笑容，和他消散时决绝的清辉。

浮黎境内，万千星辰似乎都感应到主人的归来与衰微，流淌的星辉比往日更显黯淡、温柔。神君靠坐在至理溪流畔的星石上，周身萦绕着细微的星灵光点，缓慢滋养着她枯竭的神源。然而，她的眉宇并未舒展。

“她……还在那里？”神君睁开眼，看向守在一旁的扶砚，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微颤。无需明说“她”是谁。

扶砚的神念早已悄然覆盖归墟边界，他沉重地点头：“嗯，姿势……几乎没变过。”

神君沉默了片刻，眼底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她理解那种宁愿守在离他最近的地方、被绝望吞噬也不愿离开的心情。但正因理解，她才更不能放任。

“去把她带回来吧，扶砚。”她轻声说，语气却带着不容反驳的坚定，“那里……太冷了。寂清明若在，绝不会放任她如此。”

扶砚心中一痛，立刻明白了神君的用意。他俯身在她冰凉的额间轻轻一吻：“等我回来。”

下一刻，他的身影已消失在浮黎境的星光之中。

归墟边界，清芜依旧维持着那个姿势，直到一股温和却不容抗拒的力量轻轻落在她肩上。

“清芜姐姐，”扶砚的声音低沉而带着痛惜，“我们该回去了。”

清芜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没有回应，也没有动弹。

扶砚蹲下身，看着她空洞无神的眼睛，看着她被泪水反复浸染、干涸后又湿润的脸颊，心口堵得发慌。“神君很担心你。”他顿了顿，声音更缓，“这里……不是你的归处。他牺牲自己，不是为了让你在这里……陪他一起沉沦。”

“归处……”清芜终于有了反应，她极轻地重复着这两个字，声音沙哑得如同破旧的风箱，带着一种万念俱灰的茫然，“我……还有归处吗？”

扶砚心中大恸，伸出手，坚定而轻柔地扶住她的手臂，将她从冰冷的地面上扶起。“有。”他的声音斩钉截铁，“浮黎境，永远是你的归处。神君在等你，我……也在。”

清芜的身体虚弱得几乎站立不稳，全靠扶砚的支撑。

扶砚揽住她，感受到她身体的冰冷和轻颤，不再迟疑，化作流光，带着她离开了这片承载了太多离别与牺牲的伤心之地。

当她看到扶砚带着清芜回来，看到清芜那副失魂落魄、仿佛只剩空壳的模样，眼底深处闪过一丝沉重的哀戚。

她没有说什么，只是对着清芜，极其缓慢地，伸出了手。

清芜抬起空洞的眼，望着神君伸出的手，望着这片她守护了千年、熟悉又陌生的清冷星域，泪水再次无声滑落。她最终缓慢走向那只手，然而，她怀中，依旧死死抱着那件寂清明的玄色外袍。

扶砚看着清芜这副模样，放轻了声音，带着小心翼翼的劝慰：“清芜姐姐，先把衣服放下，好不好？你一直抱着……他看着……也会难过的。”他试图去碰触那件外袍，动作轻柔，生怕刺激到她。

清芜猛地抬起头，她将袍子更紧地护在怀里，踉跄着后退半步，戒备地看着扶砚。“这是他的……只有这个了……只有这个了……”她喃喃着，泪水再次汹涌而出，却不再哭出声，只是无声地流淌，肩膀剧烈地颤抖着。扶砚的手僵在半空，心头酸涩难言。

这时，神君缓缓收回了伸出的手。她并未强行去夺那件衣袍，只是静静地看着清芜，看着她用尽力气守护属于那个人的遗物。

“他选择融入屏障，并非赴死。”神君的声音很轻，却像一道清冷的溪流，穿透了清芜混乱的悲泣，“秩序与混沌，相生相克，亘古共存。虚魇未灭，他的意志，便仍在抗争。”

清芜的哭声微微一滞，抬起泪眼，茫然地看向神君。

就在这时，一道恢弘而漠然的意志精准地降临浮黎境，清晰地响彻在神君、扶砚与清芜的神魂深处。那是来自万界山三位主神的联合神谕，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与紧迫：

“归墟异变，屏障同化加剧，混沌之茧将成。荼蘼神君，即刻前来万界山，共商应对之策。”

神谕的内容简短，却字字千钧，砸在每个人的心头。

她看向扶砚，又掠过依旧沉浸在巨大悲痛中、对外界毫无反应的清芜，极轻地颔首。

“走吧。”她的声音没有丝毫起伏，仿佛只是去赴一场寻常的议事。

三人化作三道流光奔赴万界山。

当他们的身影出现在殿中时，三位主神的目光同时落下。那目光平静无波，在扶砚身上短暂停留了一瞬，似乎对他与神君之间那不容忽视的契约联系以及他此刻的出现早已了然，却并未流露出任何惊讶或质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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