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忒修斯之船（第1页）

黎舒从游戏舱中醒来，到处都是刺耳的警报声，安保守住实验室大门，禁止任何人外出。

她拉住一个急匆匆路过研究员问道：“发生什么事了？”

研究员仿佛没有听到她的话，从她边上擦身而过。黎舒一把拽住了他，焦急的重复了一遍：“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研究员不耐烦的推开她的手说：“实验样本不见了，现在正在四处搜查。”

能动用如此架势寻找的，应该只有1号样本了，联想到刚才发生的事，黎舒有极其不好的预感。

她匆忙查看实验室，趴在一架架游戏舱的的透明舱盖边向内查探。所有舱体内都是纯白色的，而最角落的游戏舱的玻璃面上却是血红，溅满了血。

黎舒竭力打开舱体，见到奄奄一息的贺玄。

他的右手握着破碎的试管玻璃碎片，脖子上的动脉被利器割断，源源不断的涌出血来。

黎舒急忙将他从舱体内拖出，拿出手帕按压住他的伤口，颤抖着抱着他嘶吼道：“快来救救他，快救救他。”

安保和研究员想要上前拉走贺玄，被突然走进实验室的贺芝拦住。

她面无表情的摆了摆手说：“他活不了多久了，随他们去吧。”

说完便带着所有人离开，空荡荡的实验室一楼只余下黎舒和贺玄。

眼睁睁的看着所有人弃贺玄而去，黎舒奋力的想要拖着贺玄离开却根本挪动不了一步，眼底满是绝望。

刚想要翻出手机拨打救护车却被贺玄沾满鲜血的手按住，他不断嘟囔着什么，鲜血从嘴角溢出。

黎舒俯身靠近，才能听到他微弱的声音：“对不起，我没有做到答应你的事。”

她没有理解他的话，露出茫然的神情。

贺玄补充说：“我还是死在了你的面前。”

黎舒愣神片刻，突然反应过来，曾经在红色世界里，自己知道了他引发火灾的事情，一度对他厌恶至极。曾经对尾随保护她而差点被车撞的贺玄说过：“我丝毫不关心你的死活。如果你想要死，也请不要死在我面前。而且你不要以为死了就可以挽回任何事情，我永远不会原谅你。”

当时他只低声回答：“好。”，黎舒并没有放在心里，原来她随口说的那些残忍的话都会烙印在他心底。

“我，我当时......”她想要解释却又不知从何开口，哽咽的说，“我刻意说那些话刺伤你只是想逼你离开，并不是真的那样想。你为什么要伤害自己呢？”

“因为只要我现在死了，你就不会受到伤害。”贺玄艰难的扯出一丝笑意，“虽然我的死不能赎那些犯下的罪，但是能保护你，我很开心。”

她摇着头，泪眼朦胧的说：“不会的，你不会伤害我，你不会那么做，我相信你。”

“别哭，我本就不属于这里，只是让一切回归原位。”他缓缓抬起手拭去她的泪水，低声说，“你刚才说的对，我是寄生在时间的缝隙里，苟且偷生。我曾被重置记忆，2027年流星雨来临，被他们派来摧毁你的自我。但我不想再回到那个地狱，我跟江怀舟做了交易答应不靠近你，他牺牲自己重置记忆，让我留在2016年苟活下来。我死在这里，2027年的我也会消失，再也不会有人伤害你了。”

黎舒有些失神，看着他的眼底一片茫然。

“抱歉，你一定觉得我恶心极了。不是刻意瞒着你，我也是回到过去获取了那些被重置的记忆，才想起来这一切，想起来2027年的那个地狱。”贺玄瞳孔突然收缩，面露恐惧之色，“那时候纪元集团的百年大计实现，零度生物芯片已经普及，克隆体也已经合法化。但像我这样的千千万万的克隆体并没有人权，只是容器，思想记忆随时可以被抹除重置。越来越多的人类通过生物芯片嫁接灵魂到克隆体达到永生，循环往复，称这样的世界是星火不灭的伊甸园。”

黎舒捂住他不断喷涌出鲜血的伤口，哀求道：“你不要再说了，我马上找人来救你。”

“来不及了，求你听我说完。”贺玄紧紧拽住她说，“你说，如果忒休斯远航百年的船上损坏的木板、零件被逐渐替换，直到所有木板、零件都换过一遍，那这艘船还是原本的那艘吗？”

黎舒撕开裙子扯下一块布，扎住他脖颈上的伤口，茫然的摇了摇头。

“我就像是忒休斯之船，每一块都被替换过，身体和记忆都不属于我。我一直不敢告诉你我是克隆体的事，是怕你彻底厌恶我。那时候陪你去灯塔看江怀舟，你误以为他是克隆体，说他是你的朋友是完整的人，我羡慕极了。”他说着说着咳出一大口血来，却露出笑容，“曾经我不知道自己到底是谁，不明白存在的意义，直到遇见你。”

黎舒抚摸他的脸颊，双手沾满了他温热的鲜血，颤抖着抱紧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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