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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十九章 画像（第1页）

剩下的话他没说出口，李乐却已明白了意思。从前都是她睡躺椅萧珩睡床，后来变成萧珩睡躺椅她睡床，虽然是萧珩要求，但说到底每每起床时看见萧珩躺在躺椅上，够她蜷缩翻身的躺椅与他而言却只堪堪能躺下，连鞋袜都不必脱，一双脚踩在地面上，压根没有悬空的余地。

李乐对这张床很熟悉，但不代表着跟有萧珩躺着的床很熟悉，她没有脱掉外衫，和衣小心翼翼地躺进了被窝里，她脑袋上今日只挽了一个简单的发髻，将白蘋簪一扯，发丝便散落下来，倾泻在枕上，像一片浓稠的墨。

李乐有些紧张地盯着帐顶，放下来的两层帷帐将烛光的光影削弱到昏暗，配合着耳畔传来的呼吸声有些让她感到有些不真实。

李乐捏了捏手指，突然有些后悔方才脑中一热便答应下来，虽说她衣衫完整，但从未跟男子同床共枕过的她还是感到有些拘谨。

正当她犹豫着要不要转朝萧珩说些什么，还是直接闭眼睡觉时，一只手忽然伸到她的身前，突如其来的动静让李乐下意识往后一缩，换来的却是萧珩的一声暗笑。

“阿乐怕朕。”

李乐羞恼，天底下有哪个女子遇见这样情况不紧张害怕的，萧珩表现得倒是出乎她意料地淡定，她垂眸并没有答话，却见伸在她身前的那只手只是拽住她的被子向上提了些许。她的睫毛生得很长，在昏暗的光线下在眼

下透投出一片细密的阴影，萧珩看着不敢注视自己的人并没有再行逗弄，将她的那床被子掖好便将手放回了身侧。

“睡吧。”

“陛下安寝吧。”

同时响起的话语，让两人都笑出声来。李乐有些羞赧，嘴里嘟囔了一句快些睡罢便闭上了眼。随即萧珩也缓缓合上了眼，悄悄地将掌心在被子里头擦了擦，头一回跟心爱的女子在一张床上休息，他怎么会不紧张呢？

或许是是对症配制的汤药十分有效，也或许是方才的瞌睡还没打完，萧珩安心之下又沉沉睡了过去。很快便响起了平稳的呼吸声，而李乐这几日在点香阁大门不出二门不迈，除了休息便是休息，人都要躺在床上发霉。

好不容易走了段进宫的密道，才觉得身上松泛些，又躺在床上是怎么也睡不着，尤其一想到身边还躺着个天子，更是难以入眠。

也不知熬了多久，李乐只觉得房间中的烛火似乎更暗了些，她记得萧珩是怕黑的，便想着起身重新添写新的烛火。她先看了眼神身边熟睡的人，小心地动了动，见他没有反应，便起身绕过萧珩从床上下来，趿了鞋子往殿中走。

果然，近博古架的两盏蜡烛已经烧得一丝不剩，若是没有记错，这些东西应该放在了对面的暖阁中，好在萧珩安寝时殿中除了她是无人侍奉的，她一“死”，这殿中入夜后便没了侍奉的人，连犬山也怕“触霉头”

。

李乐眼底浸染上一丝温柔的笑意，轻声趿着鞋子从暖阁中取了东西来，承德殿为了方便天子起居，建造时便设计得十分便宜，卧室、暖阁、书房，设计在了一处，李乐从暖阁取了蜡烛回来时便看见萧珩的书房中似乎有什么东西正斜斜地贴在书架上，她看不真切，凑近了一看，却发现是一道棕色的丝带从一只长方形锦盒中落了出来。

正巧，书桌两侧的灯烛也有些暗淡，李乐便重新点了蜡烛。她将手剩下的蜡烛放到书桌上，将锦盒从书架上拿下来，借着灯烛光亮，不难发现手中的锦盒做工十分精巧，用的是暗银色的织金缠枝纹的布料包裹，两侧与底下用的是显出黑褐色纹路古朴的木头，拿在手上却不沉。

李乐原以为这样精致的盒子内装着的定然是一支长萧或长笛，可一打开盖子，映入眼帘的赫然是一捆卷轴，方才的棕色丝带便是用来收束画卷的绑带，只不过因为没有系紧而落在了盒外。

竟然是一幅画。

不知怎么的，李乐脑中忽然闪过大年初一时她来崇德宫去看望采雁与惜晴时从那两个小丫头那里听来的闲话。她虽然并关心萧珩曾经找过画匠来修补过一张女子画像的事，也无心争论那画像上的女子究竟是谁，但她心底还是有压不住的好奇心，尤其此时夜深人静，这种好奇心在静谧之中生长得愈发庞大。

李乐看了看手中的画

卷，明明这幅画的内容可能繁多，她的心脏却还是为了这不切实际的猜测变得逐渐鼓噪起来，她对自己恨铁不成钢似地深吸了一口气，将棕色的丝带彻底解开，画卷徐徐展开。

只是一眼，李乐便感觉浑身冰凉。

那副画像上是个女子，一身米白提花立领长袄外罩灰粉圆领长比甲，米色百蝶穿花褶裙，气质温婉，两侧还画着一些垂落的藤花。

画像上是个女子并不足以让李乐感到惊讶，真正让李乐感到惊讶甚至是惊恐的是，那画像上的女子发间插着一支与她的白蘋簪一模一样的簪子，而且细看之下那女子的容貌与她有几分相似，尤其是同样含笑的眉眼，李乐瞬间有种在看铜镜中自己的错觉。

她沉默着，手指轻轻拂过女子发间。

萧珩曾经叫画师来补过色，可无论记忆再如何高超总会只要动过手有迹可循，借着发光，李乐能明显地看见有一块发髻的黑色更新一些。

萧珩最近似乎都不曾上朝，折子也因为考虑到他的身体递上来并不多，桌上十分空旷，李乐索性将画卷展开了放在桌面。

随着烛光照亮整个画面，她才看清一些微末的细节，譬如女子脚边水池的盛开得白色小花，落在右下角的名字，乃至衣服上的暗纹，都画得十分清楚。

李乐呼吸有些发滞，胸口喉间像是有什么在堵着似的，她的视线落到右下角那三个小字上。

“顾、如、

兰。”

她眯着眼睛咬着声音不由自主地念着这个名字，当真是人如其名，如兰花一般高洁，相貌亦如兰花一般和婉美貌。

李乐摸了摸自己的发丝，却只摸到一片顺滑的青丝，她才想起她的白蘋簪放在了枕下。

小姐在通判府中曾与她说过这只簪子是前朝宫中一位女官的爱物，想来便是这位顾女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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