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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旧证沉霜（第2页）
顾明山身居高位，深谙体制规则，不需要亲自出面施压，只需一纸督导督办通知，便能自上而下、名正言顺地掐断所有深挖的路径。
以合规之名，行捂盖之实。
严峫低头扫过通报内容，唇角勾起一抹极冷的弧度，眼底惯有的散漫彻底褪去，只剩锋芒凛冽的怒意。
“违规复盘已定结案？”他抬眼看向督查组长，声线不高，压迫感极强，“滨江小区无痛猝死命案疑点重重、手法诡异、线索断层，新旧案件作案模式高度同源，复盘关联旧案，是刑侦办案的正常流程、合法权限。”
“什么时候，合法办案、追查真凶、梳理疑点，变成了违规违纪？”
督查组长面色不改，刻板回道：“严支队，这是上级督办指令，我们只负责传达与执行。顾专员明确要求，十年前过期存档、已定结案，禁止任何私人复盘、私自溯源，杜绝借旧案炒作、扰乱警务秩序。”
“说白了。”严峫眼神锐利如刀，“就是不许查，不许碰，不许翻你的陈年旧账。”
督查人员沉默不语，默认即是承认。
体制内的层级压制，直白又残酷。
顾明山深耕系统数十年，资历深厚、人脉盘杂、口碑端正，手握督导督办大权，一言一行都能左右基层办案走向。基层支队哪怕手握疑点、心存正义，在绝对的高位权限压制下，依旧举步维艰。
“所有旧案卷，即刻封存上锁，内网所有复盘记录、线索台账，限时删除。”督查组长重申指令，“请严支队、沈警员配合督查工作，不要抗令违规。”
办公室氛围瞬间凝滞到极致。
冰冷的规则、强硬的施压、明目张胆的捂盖，沉沉压在人心头。
若是普通年轻警员，此刻早已慌乱无措、进退两难。可沈砚舟只是静静站在桌前，神色平静，没有慌乱，没有不甘，没有外露的愤懑。
他太清楚这套运作逻辑。
高位者手握规则解释权，想要掩盖真相，永远能找到冠冕堂皇的理由。违规、越权、舆情、□□，随便一顶帽子扣下来，便能堵死基层所有探寻真相的出口。
但他眼底的执念，从未有半分松动。
表层的案卷可以封存，内网的记录可以删除，官方的定论可以固守。
可真实的痕迹、死去的人命、十年的罪恶、沉底的冤屈，永远无法被彻底抹除。
“案卷可以封存，流程可以终止。”沈砚舟缓缓开口，声线平静沉稳，清亮通透，带着远超年龄的笃定，“但命案疑点不会消失，毒流不会断绝，被害者的冤屈不会消散。强行捂盖，只会让旧网继续复苏，让更多无辜人丧命。”
督查组长蹙眉：“沈警员，你只需服从指令。”
“服从指令是警务本分。”沈砚舟抬眼，目光坦荡坚定，“但追查真凶、守护正义，是刑警天职。本分不违天职，合规不遮罪恶。”
江停侧眸看着身侧的少年，眼底掠过一丝浅淡的赞许。
沈砚舟最难得的特质，从来不止聪慧缜密、推演精准。
是历经规则冰冷、直面体系黑暗、目睹权力遮丑之后，依旧不偏激、不颓丧、不怀疑信仰。
他看清黑暗，却依旧选择忠于光明。
“放心。”严峫抬手按住桌面的红头通报，语气冷硬护短，“指令我们接，流程我们走，不会让支队、让队员担无谓的问责风险。”
督查组闻言，神色稍缓，点头道：“希望严支队恪守规矩，尽快整改落实。”
说完，三人转身离去，脚步声渐远，却把满室的压抑与寒凉，死死留在了档案室里。
大门闭合的瞬间，严峫眼底的冷意彻底爆发。
“一手遮天。”他低声嗤笑，怒意翻涌，“真是把建宁警队当成自家后花园，把十年人命当成可以随意抹去的尘埃。”
“他越是急着封档问责，越能坐实心里有鬼。”
江停垂眸看着桌面堆叠的线索，冷静复盘局势：“现在境内明面渠道彻底封死。内网不能查、案卷不能翻、旧案不能提、线索不能溯源，但凡我们在境内动一步，都会被立刻监控、精准施压。”
“明线彻底死局。”
沈砚舟点头，接过话头，逻辑清晰衔接全盘：“唯一破局点，在境外。”
千里之外，缅北边境雨林，夜色未散，雾潮依旧汹涌。
与建宁明面的死寂困局不同，这片律法失效的灰色深渊，暗流从未停止翻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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