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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天灾无可弭（第1页）

二十年前，六月初八，是宜嫁娶宜出行的黄道吉日。那日的扶苏城天朗气清，杨柳扶岸，乌船摇橹。水巷旁的青楼艺馆里弦琶琮铮，清音流婉的小曲，唱酥了客心。未几，忽狂风骤起，聚乌云于天，转瞬间鸡蛋大的冰雹铺天盖地砸落。街道上躲避不及的行人纷纷被砸伤，推搡躲避之际又发生踩踏，惊慌失措的百姓四散奔逃，呼救之声此起彼伏。扶苏城内大片房屋损毁，满目疮痍。此时，太守府内。苏逸康正执螺子黛为夫人连玟妡描眉，准备携夫人前往城中丝织富商云易尚的纳妾喜宴。铜镜里映出连玟妡微微隆起的小腹，他手中的画笔被窗外传来的瓦片碎裂声惊得在妻子眉梢一顿。六月飞雹苏逸康望着瞬间昏暗的天色，心中一沉。这六月冰雹，实乃大凶之兆。云家的喜宴我们怕是去不得了。连玟妡看着夫君犹豫焦虑的神情，早已明白他的心思。作为一方父母官，百姓安危自是首要。她温柔一笑，宽慰道：夫君，我这几日身子懒怠，正不想去呢。一会儿让刘管事将贺礼送去便是，你还是赶紧去府衙看看，安置好灾民要紧。说着轻轻拉过苏逸康的手，抚在自己凸起的小腹上，最重要的是，你自己定要当心。苏逸康望着妻子如兰般清雅的面容，成婚多年，她始终这般善解人意，无论何时都默默支持着自己。他因公务繁忙，从未带她出游，更不曾好好陪伴。如今她临近产期，恰逢云家送来喜帖，本想借此机会陪陪夫人，又能与城中富商交好，一举两得。谁料天有不测风云正思忖间，院中传来一声脆响。冰雹砸碎了青瓷鱼缸，碎瓷混着冰粒飞溅到廊下，惊得檐下的笼中画眉扑棱乱飞。衙役赵勇满脸是血地冲进府来，苏逸康心头一紧，急问：外面情况如何？回大人，今日卑职与张达在乌衣巷当值赵勇捂着血流不止的额角，倒吸一口凉气，云老爷为贺纳妾之喜，在乌衣巷设棚布施，还发放红包，百姓聚集甚众。谁知晴空突降冰雹，布施处无遮无挡，百姓躲避不及，死伤已逾百人说着又是一阵疼痛袭来，张达仍在现场救助，但人手不足，特命卑职回来求援。竟有如此伤亡？苏逸康闻言色变。他愧疚地握住连玟妡的手：夫人，我必须即刻前往。你在家好生休养，我去去就回。连玟妡温婉一笑：夫君快去吧，不必担心我。倒是这冰雹来势汹汹，你千万小心。我等你回来用晚膳。等我回来。苏逸康系紧护腕，转身时铁甲擦过她的衣袖，落下几星冰碴。连玟妡不曾想到，这竟是她最后一次感受丈夫的体温。窗外天光诡谲，冰雹愈发肆虐。院中水缸接连破碎，丫鬟们惊叫着四散躲避。连玟妡腹中胎儿突然一动，一阵绞痛令她不禁轻呼出声，急忙扶住妆台的一角。夫人！丫鬟琗馨急忙搀扶，可要请大夫？连玟妡摆手，深吸一口气站稳身子：无妨，只是孩子踢得重了些。这般天气，大夫都在救治灾民，莫要添乱。她望向窗外，忧心忡忡，云府这喜宴怕是要留下话柄了，可怜那新入门的姑娘夫人心善，琗馨劝道，那新妾与您素不相识，老爷赴宴本就是碍于情面。她自有她的命数，您还是保重身子要紧。听闻那女子是禹曦河畔乐馆的才女，品貌才情俱佳，可惜出身不好。好不容易觅得良人从良，偏逢这等天灾连玟妡叹息道，琗馨，备香案，我要为城中百姓祈福。屋外冰雹愈烈，竟有雹子穿透屋顶，将佛龛中的佛像击碎。连玟妡再也按捺不住心中不安，指甲深深掐入琗馨的手臂：这冰雹连佛像都敢毁，我实在担心老爷琗馨，取个遮挡物，陪我去乌衣巷看看！夫人不可！琗馨急得跪下相拦，您这身子如何经得起折腾？老爷见了更要担心！连玟妡执意要出，却被琗馨死死拦阻。又有冰雹砸入屋内，二人只得躲进衣柜。连玟妡不肯完全合上柜门，目光始终望向院门方向，期盼着那道熟悉的身影。入夜时分，冰雹渐止，太守府却陷入诡异的寂静。连玟妡在衣柜中蜷缩近两个时辰，四肢已然酸麻。她轻推昏昏欲睡的琗馨：外面似乎平静了，扶我出去吧。琗馨揉着撞到柜顶的额头，先爬出查看。只见屋内一片狼藉，屋顶多处破损，花瓶茶盏尽碎，连床榻都被砸断，地上积着未化的冰雹。当连玟妡走出房门时，她的世界在瞬间崩塌。前厅中，她挚爱的丈夫静静躺在那里。仆人们正手忙脚乱地收拾，见她突然出现，皆不知所措。苏逸康身上的血迹尚未擦净，紧闭的双眼再不能睁开，紧握的拳头却昭示着他的不甘——他没能安置完灾民，没能兑现回家的承诺。在乌衣巷布施棚倒塌的瞬间，他为护住一个六岁孩童，被坠落的橼木击中后脑刘管家捧着染血的铠甲，扑通跪地：夫人老爷殁了连玟妡眼前一黑，倒在琗馨怀中那一年的六月初八，成为扶苏城百姓心中永远的伤痛。无数民舍坍塌，万千家庭流离失所，漫天飞舞的纸灰诉说着对逝去亲人的无尽哀思。面对天灾，人们不敢指天怒骂，却默契地将所有罪责归咎于云易尚的喜宴，认定他娶了个丧门星，才招致这场灾祸。冰雹停歇两日后，受灾百姓便聚集在云府门前。他们捧着亲人的牌位，搀扶着受伤的家人，在府外静坐三天三夜讨要说法。新任太守李德为平息民怨，判令云家变卖家产赔偿。曾经富甲一方的云府老少被迫迁出宅院，各处店铺折价贱卖，扶苏城首富之家就此没落。：（）君知否，云依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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