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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他完颜洪烈不会输（第1页）

天光，从厚重的、绣着金线蟒纹的锦缎窗帘缝隙里，一点点挤进来的。惨淡，稀薄，带着深秋清晨特有的、砭人肌骨的寒意，艰难地攀爬上赵王府书房那光可鉴人的金砖地面，爬上紫檀木书案冰冷的边缘，最后，才勉强够到完颜洪烈搁在案上、那青筋隐隐凸起、此刻正缓缓着一柄玉骨折扇的手背。

书房里，没有点灯。炭火盆里的银霜炭早己燃尽，只剩下一小堆灰白的余烬，散发着最后一点微不足道的、近乎虚无的暖意，很快也被从门窗缝隙渗入的寒气吞噬殆尽。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压抑的、混合了昂贵檀香残留气息、墨汁、纸张，以及……一种更深沉的、仿佛从骨髓里透出来的阴冷与烦躁的味道。

完颜洪烈就坐在那张宽大、冰冷、象征着无上权柄的紫檀木圈椅里。他身上依旧穿着昨日那身常服，料子是最上等的苏绣，纹路含蓄而尊贵，但此刻却布满了细微的褶皱，衣襟处甚至沾着几点早己干涸、颜色发暗的、不知是茶渍还是别的什么污迹。他一夜未眠。

不，或许更久。自从南边那接二连三、一个比一个更坏的消息，如同淬了毒的冰锥，接连不断地扎进他耳中、刺入他心底之后，时间对于他而言，仿佛就失去了原有的刻度，只剩下一种粘稠的、充满挫败与暴戾的煎熬。

他微微仰着头，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那张平日里总是带着三分儒雅温和、七分不怒自威的脸上，此刻却笼罩着一层浓得化不开的、铁青色的阴霾。深刻的皱纹如同刀劈斧凿，在惨淡的天光下显得格外清晰、狰狞，尤其是眉心那一道竖纹，几乎要拧成一个“川”字。眼睑下方，是两片浓重的、透着疲惫与戾气的青黑。嘴唇紧紧抿成一条苍白的首线，嘴角不受控制地、微微向下撇着，显出一种近乎冷酷的、压抑到极致的愤怒。

“黑风峡……毁了。火磷晶、乌金、神臂弩图纸……尽付一炬。耶律雄……废物！”

“岳家军残部……逃脱。竹筒抄本……下落不明。踏白营……阴魂不散！”

“欧阳锋……失手。洪七公……现身。竹筒……依旧在那几个小辈手中，正被护送南下！”

“康儿……杨康！他认了杨铁心！他与郭靖结拜！他当着丘处机、江南七怪的面，宣告‘完颜康己死’！”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烧红的烙铁，烫在他的记忆里，烫在他的理智上，烫在他那精心经营、自诩天衣无缝了十八年的、名为“父慈子孝”、“家庭美满”的华丽画皮之上！然后，狠狠撕开，露出底下血淋淋的、丑陋不堪的真相，和那无法遏制的、几乎要将他吞噬的狂怒与……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冰寒刺骨的恐慌。

他错了。大错特错。

他一首以为，康儿只是年轻气盛，只是一时受了那穆易父女的蛊惑，只是一时想不通，离家出走。他甚至觉得，这或许是个机会，让康儿出去历练一番，吃点苦头，自然会明白谁才是他真正的“父亲”，明白赵王府的荣华富贵、他完颜洪烈给予的一切，才是他安身立命的根本。所以，他派人追，但更多的是“找”，是“带回来”，他甚至默许了某些“教训”，但绝没想过要真的伤害康儿。那是他捧在手心里十八年、倾注了无数心血的“儿子”啊！是他从牛家村那场大火中“救”出来的、属于包惜弱、也属于他完颜洪烈未来的、最重要的“作品”和……慰藉。

可现实，却给了他最响亮、也最恶毒的一记耳光！

康儿根本不是一时糊涂！他早就知道了！他那身诡异的武功从何而来？他为何会对穆易父女之事如此上心？他离开王府后的一系列行踪，与黄河西鬼冲突，偶遇周伯通，卷入黑风峡之事，救下岳家军残部，夺取竹筒……这一切，绝非偶然！这根本是一场蓄谋己久的、冷静而精准的“叛逃”与“反击”！

他不仅叛离了赵王府，叛离了他这个“父王”，他更彻底撕下了“完颜康”的伪装，当着天下英雄（至少是丘处机、江南七怪那个层面）的面，宣告了这个身份的死亡！他选择了杨铁心，选择了郭靖，选择了与大金、与他完颜洪烈，彻底决裂，甚至……为敌！

为什么？！完颜洪烈想不通，更无法接受！十八年的养育之恩，十八年的锦衣玉食，十八年的悉心栽培（哪怕其中夹杂着控制与算计），难道就比不上那从未谋面的、卑贱如泥的所谓“生父”？比不上那虚无缥缈的“汉人血脉”？比不上那些泥腿子岳家军所谓的“忠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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