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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各自心事（第1页）

废墟间，几堆新燃起的篝火，正努力地跳跃着，橘红色的火苗撕扯着愈发浓重的黑暗，将围坐其旁的人影投在斑驳的断墙上，拉扯出巨大而扭曲的形状，随着火焰的舞动不安地摇曳。空气里，弥漫着潮湿木柴燃烧时特有的、带着些许辛辣的烟气，混合着临时熬煮的、简陋菜粥的寡淡味道，还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劫后余生却又心事重重的沉默。

杨康独自一人，坐在距离主篝火稍远、靠近那杆依旧插在土中的断枪的一小堆篝火旁。他没有像其他人那样围坐取暖，只是背靠着一块相对平整的断石，盘膝而坐，闭着眼睛，看似在调息。但那微微蹙起的眉心，和即便在跳跃火光映照下也显得过于沉静、几乎没有任何表情的脸庞，却暴露了他此刻内心的不平静。

与郭靖结拜的仪式，握住杨铁心手掌时的触感，穆念慈那混合着悲伤、茫然和一丝难以言喻情愫的眼神，丘处机等人激动而复杂的目光，还有这牛家村废墟本身所散发出的、沉重的悲凉与宿命气息……如同无数道或粗或细、或明或暗的丝线，将他层层缠绕，拉扯向一个他既熟悉（来自记忆）、又无比陌生的漩涡中心。

“杨康”这个身份带来的重量，比预想中更加具体，也更加……棘手。这不是简单的“扮演”，而是需要真正去面对、去处理、甚至去承担的，活生生的人与事，情与仇。他之前那种基于“改变意难平”的、相对超然和功利的打算，在此刻这真实而沉重的情感冲击面前，显得如此苍白和……自以为是。

他需要重新审视，重新定位。在这个世界里，他究竟是谁？要做什么？能做到哪一步？

体内，那初步凝聚的独孤剑意，似乎也感应到主人心绪的波动，在经脉中缓缓流转，带来一种冰凉的、沉静的安抚，让他纷乱的思绪得以勉强维持着表面的秩序。但内心深处那片冰湖之下，被投入巨石后激起的涟漪，却并未完全平息。

轻微的、带着迟疑的脚步声，在他身后响起。很轻，但在寂静的夜色和篝火的噼啪声中，却清晰可辨。

杨康没有睁眼，也没有动。他能感觉到，来人在他身后几步远的地方停住了，似乎在犹豫，在踌躇。那气息很熟悉，带着一丝怯生生的、小心翼翼的试探，还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悲伤和茫然。

是穆念慈。

她在那里站了许久，久到杨康几乎以为她己经离开了。夜风拂过，带来她身上那股淡淡的、混合了草药和尘土的气息，以及一丝极其微弱的、属于少女的、清苦的体香。

终于，她仿佛下定了决心，脚步再次响起，轻轻地，绕到了杨康身侧，在他旁边——一个不远不近、既能感受到篝火温暖、又不会显得过于亲密唐突的距离——默默地坐了下来。她没有说话，只是抱着膝盖，将下巴搁在膝头，目光怔怔地望着眼前跳跃的火焰，侧脸在火光映照下，显得格外苍白、柔美，却也笼罩着一层化不开的轻愁。

她换了一身干净的、同样粗布的衣衫，是黄蓉从自己不多的行李里找出来给她的，略有些宽大，却更衬得她身形单薄。头发也简单梳理过，用一根木簪松松挽起，几缕碎发垂在鬓边，随着夜风轻轻飘动。脸上的泪痕己经干了，但眼眶依旧有些红肿，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小小的扇形阴影，随着她眨眼的动作微微颤动。

两人之间，隔着篝火，隔着沉默，也隔着……一道刚刚被血淋淋揭开、却又无比模糊的身份与情感的鸿沟。

时间在寂静中缓慢流淌，只有木柴燃烧的噼啪声，和远处主篝火旁隐约传来的、江南七怪与丘处机等人压低的、断断续续的商议声。

“……那伙黑衣人，来历绝不简单……”

“……竹筒需尽快送往嘉兴……”

“……铁心兄弟的伤，需好生将养……”

“……康儿他……唉……”

那些零碎的话语，顺着夜风飘来，又迅速消散在黑暗里。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穆念慈以为杨康会一首这样沉默下去，甚至可能己经忘了她的存在时，杨康忽然开口了，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她耳中：

“伤，还疼吗？”

穆念慈浑身微微一颤，像是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惊了一下。她转过头，看向杨康。杨康依旧闭着眼，侧脸在火光下半明半暗，轮廓清晰而冷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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