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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小金鱼（第1页）

06小金鱼

小金鱼儿喂熟了，看见有人影出现，就会纷纷涌向缸边，噘起小嘴等待喂食，你用手指轻轻触摸一下它的小嘴，它们也不会惊慌逃走，只是摆动下鱼尾，仍然簇拥着，等待着食物的到来。

（1）儿时，家里住的是一个四合院，院子地上整整齐齐地铺满了方方正正的青石板。院子中央，放有三个刻花石礅，中间的大石礅上摆有一个敞口大瓷缸。见别人家养金鱼有趣，也跑到金沙坡鱼鸟市上买来小金鱼喂养。学着人家的样子，鱼缸中撒下几串水草，看着小金鱼在其间游来游去，很悠闲自得的样子，感觉就像是自己在水中。有鲜红色的大红袍，有乌黑的墨龙，有长着一双大眼球的水泡，还有头顶一簇绒冠的绒球。那时的水质很好，打一桶自来水沉淀一晚上，第二天就可以给金鱼换水，要是碰上大雨天，接雨水沉淀一下用更好。夏天换水的时候多些，秋冬时间可以长点儿。那时城市里的民居大多是院子，大些的院子都有养金鱼的。名贵的金鱼大多是大人们养的，小孩子养的是稍差些的。每到金鱼产卵时，小孩子们就开始互相约定，产小鱼后交换。我们小孩子养鱼，除了观赏外，觉得有兴趣好玩的，还有一个原因，就是打沙虫。那时养鱼，很少有人工的饲料，大多是天然饲料，最主要的就是沙虫。一般养金鱼的人都是到鱼鸟市去买。鱼鸟市在市中心的一条小街上，除了鸽市，就是鱼市，紧挨着一口很大的古水井。周围除了卖金鱼的，就是卖沙虫的。大大小小的盆子里，都是红红的沙虫，沙虫多的，会呈现深红色，密密麻麻，在盆中一团团聚集，我们称为“起漩”，这种沙虫就很新鲜。卖沙虫的小贩手持一个汤匙大小的沙布瓢，一分钱两瓢。买虫者大都是手提一个玻璃罐头瓶，一次打上个三分五分的。卖沙虫的手脚都十分麻利，小纱瓢一下、两下，最后还会送上一瓢。买虫的大多会指着“起漩”的位置说，“打这里，打这里”，为的是一瓢能够有更多的份量。卖沙虫的肯定会往这些位置打，但明眼人都知道，那小沙瓢稍稍往下一些，半死的和死了的小沙虫也就跟着入了瓢，看起来很多，其实卖沙虫的并不吃亏。沙虫打回家后，我们也会用一个自己的小纱瓢，从瓶中取虫喂鱼。红红的小沙虫一放入鱼缸里就会迅速四散游开。这时，平常游动缓慢的金鱼们，立刻就会快速游动起来，张着大嘴，不停地追逐着这些小虫吞食着。看着金鱼们畅快地吃虫，也是养鱼者的乐趣。有经验的小伙伴提醒说，不能喂太多，吃太饱了鱼不爱动。沙虫不是一年四季都有，天热时才有。所以其他季节里，就只能到鱼市去买干沙虫，几分钱一小包，闻着像小干鱼的味道，但已经失去了原有的红色，变成了黄白色，看起来像是锯未。

（2）我们小孩子喜欢的打沙虫，是自己到水塘里去打。说是打沙虫，其实更多的是好玩。找一根两米左右的竹竿，再用铁丝弯一个碗口大小的圆圈，留一个把，用细绳绑在竹竿的一头；再拆一个口罩，缝成袋子，套在铁圈上缝上，打沙虫的工具就有了。提上一个罐头瓶或者小铁简，余下的就是寻找有沙虫的地方了。那时候，贵阳市区里沙虫多的有两个地方，一个是西湖路省委大门旁边的一个大水塘，另一个是金桥饭店后院里一个长期废弃的游泳池。市郊也有好些地方，沙虫更多，但我们小孩子是去不了的。我们街坊上的小孩，去的多的地方就是金桥饭店的后院。金桥饭店是上世纪五十年代修建的，主要用来接待外宾和领导，是一个三层苏式连体建筑，前院不大，后院很大，一条名为水磨河的小河三面围绕，有球场、停车场、大小游泳池什么的。“文革”开始后，饭店基本没了营业，后院就成荒草丛生之地，游泳池也变成了两池绿水。到金桥饭店后院打沙虫，要趟过那条小河，平时不涨水时，有段河水不深，河中还有专门放置的一排大石块。那时这条河水还很干净，河水流速缓慢，河边长满了绿色的水草，常常有人在此垂钓、搬罾。看“搬罾”，是我们很感兴趣的一件事。春夏端午前后，河水漫涨，时常有人在这里搬罾打鱼。两根弯弯的大竹竿，中间绑在一起，形成一个向上凸起的“十”字，一张大渔网的四角绑在竹竿的四头，另外一根很粗的大毛竹作为支撑，大头立在河床边，小头吊着“罾”。搬罾的手拉一根长绳，慢慢把罾浸入河中，感觉有鱼进入网里了，就迅速拉起绳索。先是罾的四边出水，围观者都在急切地等待，慢慢地，整个鱼网露出水面，里面不时有跳动的东西，等网底全部出水，就可以看见有不少大大小小的鱼儿，围观者就会一片叫好声，似乎比打漁的还兴奋。当然也有打空的时候，一网拉起来，一堆杂草和一只烂皮鞋，于是，围观者又是一阵遗憾和哄笑声。每次碰见搬罾的，我们一堆小孩就会围着看上很久，一罾、两罾，早把打沙虫的事忘到脑后去了。打沙虫过河，还要玩上一玩。先在河边打水漂，捡起河岸边上的鹅卵石或者破瓦片，朝着河面扔过去，看谁打的水漂最多。只要你掷得有力、角度适当，石片可以打出七、八个水漂，甚至可以十多个。石片在水面上快速跳跃，划出一条笔直的水花线，留下一串涟漪，十分有趣。打完水漂，才提起鞋子过河。河中有一排大小不一的石块，像似一座跳桥。河水的浸泡流淌使石块出满了青苔，只有经常被人踩踏的地方还能看得见石头的样子，所以稍不留神，就会滑倒在河里。好在这一段河水不深，顶多也就是个“落汤鸡”。夏天小孩子穿得少，一个小短裤，一个小背心，过石礅子不滑倒，小伙伴们也会相互捉弄把你弄倒，大家哄笑一阵，爬起来赶紧过河，这也是戏水游戏。到了废弃已久的游泳池，满满一池绿水，沙虫大多生长在这种缺少流动的水塘里。学着别人的样子，拿起沙虫网沿着池边捞起沙虫来。一两个小时过去了，一看四周，别人的大盆小罐里沙虫早就是一片鲜红，而自己的罐子里却廖廖无几，这才知道，不是有个网子就能捞到沙虫的。一来要靠经验，知道什么地方虫子多，什么时间虫子会聚集；二来别人的竹竿长，网口大，捞得远，人家能够得着的地方，自己却是“望尘莫及”。虽然每每收获甚少，但兴趣依然不减，玩，才是主要的。

（3）金鱼慢慢长大了，不时可以看到一条鱼在不停地追逐着另一条鱼。小伙伴告诉我，你的鱼在“追子”了。被追的鱼慢慢变成了大肚鱼，游动的速度也渐渐迟缓了，小伙伴又告诉我，鱼要“扳子”了，赶紧多放点水草。金鱼开始产卵了，也就是小伙伴说的“扳子”。细细的水草上附结着一粒粒的鱼卵。分缸之后，鱼卵在阳光的照射下，不知什么时候就悄悄地变成了一条条极小的小鱼苗，它们成群结队，快速地游动在水草之间。又过了一段时间，小鱼苗又长大了许多，大概可以看得出哪些鱼是哪对大鱼的后代，颜色也越来越鲜明：红的、黑的、红白相间的。鱼儿再大些时，索要小鱼的就来了，这家几条，那家几条。虽说有些舍不得，但还是很有成就感。小金鱼儿喂熟了，看见有人影出现，就会纷纷涌向缸边，噘起小嘴等待喂食，你用手指轻轻触摸一下它的小嘴，它们也不会惊慌逃走，只是摆动下鱼尾，仍然簇拥着，等待着食物的到来。夜晚，院子里静静的，你可以听见鱼儿“扑、扑”的吐水换气的声音，还不时会有一两条调皮的鱼儿跃出水面，发出扑通、扑通的水声，更为夏夜的小院增添了一种特有的宁静。几十年过去了，现今在室外养金鱼的已经很少见了，人们都养起了热带鱼。豪华昂贵的大玻璃缸、紫外线灯、打氧机、现成的鱼食，还有成天养尊处优的各色热带鱼。这些，确实省去了过去养鱼的许多事，但是也没有了我们儿时养鱼的许多乐趣，鱼儿也似乎没有了从前的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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