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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 章（第1页）

从那场惊心动魄的“冒险”归来，“出去”这个词就在艾斯的灵魂词典里被高亮置顶，附带了金光闪闪的巨大感叹号。

日复一日，当公寓窗外那永不落幕的霓虹逐渐被清晨的灰蓝色调取代时，那个占据了客厅巨大羊毛垫一角的墨色身影就会准时起身。动作无声无息，却带着一种明确无误的催促气场。他会蹲坐在公寓那扇厚重的防盗门前，熔金色的眼睛如同精准的生物钟，紧紧锁定门口。

若纱良有哪怕一分一秒的磨蹭，他就会先甩甩那钢鞭般的尾巴尖，表达不满；倘若拖延时间再长一些，低沉而不耐的、略带威胁的“咕噜噜”声就会从喉咙深处滚出来；如果纱良还在专注于涂口红或者换鞋子，忽视了门口这位“守门神”的存在——啪！一根粗壮有力的黑色尾巴裹挟着不容忽视的风压，精准地拍在旁边矮几的桌腿上，发出极具威慑力的闷响！

“知道了知道了！我的祖宗！”纱良总是哭笑不得地投降，“再等我三秒钟！就三秒！”她一边匆忙扎起头发，一边看着门口那只体型堪比猎豹、眼神却执拗得像讨糖吃孩子的巨型黑猫，内心对“遛猫”这件事产生了极其复杂的期待和敬畏。

周末终于降临，一个阳光和煦、适合“出征”的日子。纱良没有走向那扇沉重的门，而是推着一个造型奇特的大家伙从储藏室出来。那是一个设计精巧的宠物推车，拥有着坚固的金属框架和巨大的、带透明气孔盖子的空间，内部铺着柔软的深色垫子，看起来就像一个移动的豪华堡垒。

“喏，”纱良拍了拍推车那个透明宽敞的“包厢”，对上艾斯那双写满了“就这？！”和“你是不是糊弄老子？！”的金色眼睛，“要去宠物商场得坐这个。外面人多车多，你这么大个儿，靠腿走路太引人注目了。”她顿了顿，补充了一句颇具杀伤力的理由，“……而且商场不许大型动物不穿……呃，不用这种工具进去。”

艾斯的目光在那个比航空箱宽敞舒适一百倍的推车里扫视一圈，又落回纱良身上。他喉咙里发出一个意义不明的低音，像是在权衡。最终，“出去”的诱惑力压倒了对这种“坐骑”的轻微不满。他甩了甩尾巴，迈着沉稳有力的步伐走过去，庞大的身体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优雅和从容，轻巧地跳进那个宽敞的推车空间里。转身，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趴卧下来，金色的眼睛透过前窗的透明盖，炯炯有神地盯紧推车前进的方向。那架势，不像被推着的宠物，倒像是坐在专属观光车里的巡视领主。

纱良推着这辆承载着“重量级贵客”的推车，步入那家号称东京最大、堪称宠物天堂的超级商场大门。

门内的空气瞬间不同了！

那股属于艾斯熟悉又渴望的“外面”世界的味道，被一层更加浓郁、复杂、直接冲击着他感官的浓烈香气所覆盖——烤鱼的焦香、肉干的醇厚、乳制品的甜腻、还有各种烘烤过谷物的温暖气息……无数种能精准勾动猫科动物原始食欲的气味分子，如同海妖的歌声，汹涌澎湃地席卷而来！

艾斯瞬间感觉自己的脑袋像是被砸了一棍子！

巨大的黑色身体猛地直起，几乎顶到了推车气孔的天花板！刚才那副淡定巡视的领主姿态荡然无存！熔金色的瞳孔在这一刻放大到了极致，如同两颗被点燃的璀璨太阳！

他的鼻子疯狂地翕动着，贪婪地捕捉着空气中每一丝香甜的讯号。视线急不可耐地扫过两侧五光十色的货架和玻璃柜台。巨大的冷冻柜里，排列着整条整条闪烁着油光的银身蓝鳍鲭鱼！旁边的开放式展柜上，堆成小山的、散发着浓郁肉香的脱水牛肉块！另一边，是切成小块、粉嫩诱人的鸡肉冻干！更远处，甚至有用奇异小杯子装着的、呈现出嫩粉色的生骨肉泥！

喵呜！喵呜！喵嗷！！喵嗷！！！

艾斯失去了语言功能（虽然他本来也说不出话），只能发出各种无法抑制的、表达极度兴奋和欲望的叫声。低沉雄浑的嗓音穿透了推车的透明盖，回荡在商场的背景音乐中。那巨大的、仿佛下一秒就要扑出去的姿态，那闪烁如熔金的贪婪渴求的眼神，简直像一头误入美食仓库，准备开始洗劫的丛林猛兽！

纱良被推车上传来的震动（艾斯在激动地跺脚）弄得手忙脚乱，她一边用力稳住方向，一边还要努力压下几乎要冲口而出的笑声。她推着这辆“情绪极其激动”的豪华猫堡，停在了一个琳琅满目的开放式肉干展柜前。

“这个怎么样？深海鱼做的，据说很香。”纱良拿起一包印着金枪鱼图案的冻干条，在推车的透明窗口前晃了晃。

艾斯巨大的爪子瞬间按在透明的塑料壳上，金色的眼睛随着那包冻干的轨迹疯狂转动，喉咙里滚动的呼噜声和渴望的“喵呜”声混杂在一起，意思强烈到穿透一切语言障碍：“要！！！！”

“那这个呢？进口风干牛腱肉。”纱良又拿起一包分量十足的深红色肉块。

“喵嗷——！！！”回应是更加急切的、斩钉截铁的肯定！买！必须买！有多少要多少！

推车路过一个粉色的、装饰着可爱猫爪印的巨大冰柜。冰柜里整齐排列着一个个小小的、粉嫩嫩的生骨肉泥杯。纱良还没来得及问，艾斯的鼻子已经隔着冰柜的玻璃和推车的塑料壳完成了精准的识别。巨大的爪子再次拍上推车侧壁，力道之大让整个车身都晃了晃，伴随着一声短促、尖锐、充满发现顶级美食急迫感的“咪嗷！”。意思无需翻译——快！这个也要！现在就要！

纱良几乎是在艾斯无声的尖叫指挥下进行扫荡的。推车里那原本宽阔的空间正以惊人的速度被堆积如山的各类顶级宠物食品填满：巨大的肉干包、各种口味的冻干桶、晶莹剔透的鳕鱼条、昂贵精致的奶酪粒、堆成金字塔形状的猫薄荷饼干、还有那粉色小盒装的生骨肉泥被她整整齐齐码了一整排……原本趴卧着巨猫的空间几乎被彻底压缩，艾斯庞大的身躯只能委屈巴巴地蜷在那堆“战利品”中间，但他毫不在意，那双金色的眼睛依然灼灼如火炬，兴奋地扫描着货架上任何没被放进来的目标！

如此景象——推车里塞着价值不菲、堆得冒尖的各色顶级宠物零食，而零食山中央端坐（其实是挤着）一头体型惊人、皮毛油亮、神态睥睨却眼神炽热的巨型黑猫——自然不可能逃过任何人的目光。

“哇！好大的猫……呃，不对，小姐，这是……什么品种的狗？德牧幼崽吗？长得真精神！”一个带着小女孩的中年男人好奇地凑近，盯着推车里艾斯那充满力量感的头颈线条和肌肉轮廓，赞叹道。

纱良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了零点几秒，略显尴尬地纠正：“不……不好意思，我们是猫猫。一只……体型有点大的黑猫。”

“猫？！”周围瞬间响起一阵低低的、难以置信的吸气声。越来越多好奇的目光聚焦过来，手机拍照的咔嚓声此起彼伏。

“天啊！我从没见过这么大的猫！”“那是缅因猫吗？可毛也太短了！”“看它的爪子！好强壮！”“毛色好亮！像黑色的绸缎！”

议论声如同小小的浪潮围绕在推车周围。几个胆子大的年轻人试探着上前，眼神带着喜爱和热切。

“小姐姐，它好帅啊！性格怎么样？可以摸摸它吗？”“对呀对呀，就摸一下？它看起来好酷！”

艾斯正沉浸在即将拥有更多食物的巨大幸福和急迫之中，眼前凑过来几个陌生的、散发着不同气味的、带着兴奋笑容的“两脚兽”，伸出的手眼看就要碰到他高贵的、覆着光滑短毛的头顶！

“喵嗷——呜！！”

一声短促、低沉、充满绝对警告意味和冰冷排斥感的吼叫，如同一声闷雷在推车里炸开！艾斯金色的瞳孔瞬间收缩到极致，变成了两道危险又极不耐烦的冰冷竖线！整个巨大的身体绷紧，如同随时会弹起的满弓！他甚至下意识地用前爪将那盒刚刚被放进来、还没盖起来的粉色生骨肉泥杯往自己这边扒拉了一下，像护住自己珍宝的恶龙，眼神警惕而排斥地扫视着那几个伸过来的手。

纱良几乎在艾斯发出警告的同时，手臂迅速横挡在推车前方，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坚决：“不好意思，不行的哦。”她的手掌轻轻按在艾斯紧绷绷的巨大后背上（触手之处肌肉坚硬如铁），像是安抚，也是声明，“我们家艾斯非常有原则，脾气也大，他只认我一个。摸了，他可是会真的抓人咬人的。”

那眼神扫过几个跃跃欲试的年轻人，平静又认真：“不是开玩笑，是真的会。”

几个年轻人被艾斯刚才瞬间的凶悍气息和纱良斩钉截铁的警告吓退，讪讪地缩回了手，嘴里还嘟囔着“好凶”、“好可惜”。

纱良没再多说，低头看向推车里那个占据了零食山中心位置的大猫。艾斯接收到她略带责备（主要是让他凶人时别晃翻零食）的目光，喉咙里发出一声不满的低沉“咕噜”，但紧绷的身体却悄然放松了一些，金色的竖瞳也恢复了一些圆润。他低下头，伸出巨大的、带着粉色肉垫的前爪，试探性地、带着一丝兴奋和小心翼翼地，轻轻拨弄了一下离他最近的一盒粉色小杯子。里面的生骨肉泥散发出致命诱惑的鲜香。

巨大结实的肉垫精准地捏起那小小的肉泥杯，它在那深粉色的爪子衬托下小得有点滑稽。艾斯微微低头，专注地盯着自己爪中的“猎物”，那专注的神态，与其说是吃东西，不如说更像一个海盗在审视刚到手的小金块。

然后，在周围一片或惊奇或惋惜的目光中，在“战利品”堆成的小山中央，这头脾气火爆、对外人凶悍无比、只认一个两脚兽的庞大巨兽，满足地张开嘴，露出了两颗显眼的小犬牙，极其认真地、一口叼住了那个粉色小杯子的边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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